五天後的晚上，何雨柱又在老地方見到了李懷德。
這一次李懷德是自己來的，沒帶上次那個採購員。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夾克，戴了頂帽子，站在路燈照不到的暗影裡，手裡夾著根菸，看到何雨柱來了，主動迎上前兩步。
“何同志，準時。”李懷德把菸頭踩滅，搓了搓手。
“貨帶來了。”何雨柱把背上的布袋放在地上，解開袋口讓他驗貨。
李懷德彎腰看了看，又是滿滿一袋雪白細膩的麵粉，品質跟上次的一模一樣。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信封遞過來：“這是這一批的錢，你點點。”
何雨柱接過信封，數都沒數就塞進了口袋。李懷德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倒是不怕我少給。”
“李主任做事痛快，我相信你。”
李懷德呵呵笑了兩聲，招呼旁邊幫忙的人把麵粉袋搬走，然後站在何雨柱面前沒有急著走，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像是在琢磨什麼事情。
“何同志，我想跟你聊聊。”他說，“不是買賣的事，就是隨便聊兩句。附近有家麵館還開著門，我請你吃碗麵？”
何雨柱看了李懷德一眼。半夜十一點多，黑市剛散，兩個人站在昏暗的巷子裡，一個後勤主任一個散貨的販子，說要吃碗麵聊聊天。按常理說他不該去，跟陌生人走夜路在任何時候都不是好主意。但他想了想李懷德上次說話辦事的作風，又想了想這人以後的用處，點了點頭：“行。”
兩人拐了兩條巷子，進了一家掛著半舊招牌的小麵館。麵館老闆認得李懷德，見他來了趕忙打招呼，給兩人安排了一個靠裡的位子，上了兩碗熱騰騰的牛肉麵，又端了一碟花生米和一壺茶。
李懷德拿起筷子呼嚕呼嚕吃了半碗麵，然後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看著何雨柱說：“何同志，冒昧問一句，你手裡的貨是從哪來的？”
何雨柱沒有立刻回答，夾了一筷子面慢慢地吃著。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被問到。李懷德做後勤採購的，對貨源比誰都敏感。何雨柱能在市面上供出這麼大數量的高品質糧食，背後的渠道不可能不引人好奇。
但他不可能說實話，所以只能編一個說得過去的幌子。
“老家河北那邊有些親戚，”何雨柱放下筷子，“幾家合起來種了些地，收成不錯。他們不方便自己進城賣，我就幫著代售。”
李懷德點了點頭，沒追問太細。像他這種常年在黑市上跑的人，知道有些事不能問到底。問了對方不肯說，反而尷尬。但他心裡大概有數，何雨柱的貨能供得這麼穩、品質這麼好，絕不可能只是幾個親戚種的那點地能撐起來的。不過這人的底細他暫時還不急著摸，先把關係處穩了再說。
“你老家那邊收成不錯？”李懷德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但帶著試探，“今年這形勢你也看到了，各地都在喊困難，能種出好糧來的地方可不多了。”
何雨柱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輕輕笑了一下：“李主任放心，我這邊的貨不至於斷。就是量上可能會有波動，但供應不會停。”
李懷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在杯沿上方看著何雨柱：“那我就放心了。不瞞你說，我今年後勤上的壓力太大了。廠裡幾千號人，上面撥下來的指標連八成都不到，缺口都得我自己想辦法填。你說我是後勤主任，總不能看著職工餓著肚子幹活吧？以前還能跑跑周邊農村採購一些，現在農村自己也困難，收不上來東西了。”
他放下茶杯，嘆了口氣：“所以你能給我供糧食，我是真的感激。”
何雨柱沒有說話，把碗裡的面吃完了，端起茶來也喝了一口。他看得出來李懷德這人說話三分真七分假，訴苦的成分有，拉攏的成分也有，但至少那份實實在在的焦慮是真的。廠裡幾千號人要吃飯，後勤主任的壓力確實大。
“李主任，”何雨柱放下茶杯，“我跟你直說。糧食我能供，但我這邊的價格會根據外面的行情浮動。如果外面的糧價漲了，我這邊也得跟著漲。畢竟我進貨的成本也在漲。”
李懷德點了點頭：“這個自然，做生意嘛，大家都不容易。你只要保證質量不斷貨，價格不是問題。”
兩人又坐著聊了一陣。李懷德打聽何雨柱住在哪個片區、在什麼單位工作，何雨柱含糊地答了幾句，沒有透露具體的地址和單位。李懷德也識趣，不再深問。臨走的時候他握著何雨柱的手，說了一句：“何同志，往後咱們就是長期合作的關係了。你有什麼困難也可以跟我說，只要是後勤口子上的事，我在軋鋼廠還能說上幾句話。”
何雨柱點了點頭，道了別。兩個人從麵館裡出來，在巷口分了手，各自消失在夜色裡。
回家的路上何雨柱走得比平時慢一些。夜風從衚衕裡灌過來，帶著四月底的暖意和槐花的清香。他在心裡把今晚的見面掂量了一遍。李懷德這個人確實跟傳聞中的一樣，會來事、會說話、做事也利索。他主動請吃麵拉關係，把姿態放得很低，但何雨柱看得出來這人骨子裡精明得很，每一句話都在試探和拉攏。
不過何雨柱不在乎這些。他需要的只是一個穩定可靠的出貨渠道和一條能在關鍵時刻用得上的關係。李懷德有需求，他有貨源，各取所需。只要李懷德遵守信用、不耍心眼，他可以一直合作下去。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何雨水早就睡了。何雨柱輕手輕腳地關好門，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他把今天晚上李懷德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心裡基本有了底。這條線可以長期做，但不能做得太頻繁，也不能讓對方知道自己全部的家底。保持適當的距離和神秘感，對雙方都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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