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第一次見到婁半城，是在李懷德的辦公室裡。
那天是十月初，何雨柱照例去送貨。貨已經卸完了，錢也結了，他正準備走，李懷德卻叫住了他：“何同志你等一下，今天有個朋友要來，我想讓你見見。”
何雨柱停住了腳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李懷德平常介紹人給他認識不多，既然開了這個口，那就說明來的人分量不輕。
十分鐘後有人敲了門。李懷德起身去開，門口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瘦高個子，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兩鬢已經有了些白霜。他站在那裡腰板挺直，氣度不像普通人，像是長年當家做主的人。
李懷德笑呵呵地迎上去：“婁先生來了，快請進。我今天剛到了一批新茶，正好你來嚐嚐。”
那人邁步走了進來，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何雨柱身上的時候微微停了一瞬。何雨柱也站起來，跟那人點了點頭。
李懷德給兩人介紹：“婁先生，這位是何同志，我的供應商。之前跟你提過的，那批好菜好肉就是他供的。何同志，這位是婁先生，原先軋鋼廠的董事，咱們北京城裡的婁半城，你應該也聽說過。”
何雨柱心裡一動，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人。婁半城——北京城裡赫赫有名的人物，解放前是軋鋼廠的大股東，生意做得極大，外號叫“婁半城”意思是半個北京的產業都跟婁家沾邊。雖然公私合營之後婁家的產業大部分歸了公，但人的底子和氣度還在那裡擺著，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同時何雨柱心裡也轉過了另一個念頭——婁半城是婁曉娥的父親。他在院裡見過婁曉娥，知道她是婁家的閨女，但這是他頭一回見到婁半城本人。說實話跟婁半城本人的氣度比起來，許大茂那些上躥下跳的做派就顯得格外不入流了。
“婁先生，久仰。”何雨柱伸出手去。
婁半城也伸了手，跟何雨柱握了一下。那手有勁但不粗魯，掌心乾燥溫厚，握完就鬆開了，動作恰到好處：“何同志，客氣了。李主任跟我提過你幾次，說你這人實誠，供的貨也好。一直想見見，今天總算碰上了。”
何雨柱客氣地應了一聲，重新坐下。李懷德泡了茶端過來，三個人圍著一張舊茶几坐著。何雨柱注意到婁半城端茶的動作很穩，喝茶之前先看了看湯色又聞了聞香氣，然後才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輕輕點了點頭。
李懷德先開了口：“婁先生最近忙什麼呢？有陣子沒見了。”
婁半城笑了笑，語氣平和：“瞎忙，幫街道上做些雜事，給幾個老朋友搭把手。現在不比從前了，閒下來反而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找點事做踏實。”
李懷德嘆了口氣：“婁先生這心態好，不像有些人退下來之後整天抱怨。”
“抱怨有什麼用？”婁半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社會變了，人要跟著變。能過一天就過一天，能幫別人一把就幫一把。”
何雨柱坐在旁邊聽著，沒有插話。他看得出來婁半城雖然表面上過得淡然隨和，但骨子裡那種做生意多年積累下來的精明和見地依然銳利。他說話的時候每一句都留有餘地，既沒有刻意炫耀過去的顯赫，也沒有一味抱怨現在的處境，分寸感極好。
李懷德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何雨柱說：“何同志，婁先生最近也在幫街道上張羅一些物資的事。他家底厚人脈廣，路子比我多。你以後要是有什麼搞不定的東西，可以跟婁先生通通氣。”
婁半城笑了笑：“李主任你這話說反了，應該是何同志有什麼好東西，我可以幫襯著買一些。現在這年頭，有錢不一定能買到好貨，有關係也不一定管用。何同志手裡有真東西，比什麼都實在。”
何雨柱也笑了笑：“婁先生過獎了，我就是東拼西湊地弄點零碎東西，成不了大氣候。”
婁半城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審視。那種審視跟李懷德的不一樣，李懷德是生意人的精明，婁半城更多是一種老一輩商人特有的老辣，像是能一眼看穿對方話裡的虛實。但何雨柱跟他對視的時候沒有躲閃，目光平靜坦蕩。
婁半城看了幾秒之後笑了一下：“何同志年紀不大，說話倒挺穩當。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能有這個路子，不簡單。”婁半城放下茶杯，“我二十五的時候還在給人跑腿呢，連一間鋪子都盤不起。你比我有出息。”
何雨柱擺了擺手：“婁先生千萬別這麼說，我這點東西跟你的資歷沒法比。”
婁半城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轉而問了一些關於目前市場行情和物資供應的看法，何雨柱挑能說的說了些。兩人的交談不深不淺，恰好停在互相認識的分寸上。婁半城沒有刨根問底問何雨柱的貨源，何雨柱也沒有試探婁半城手裡的資產和關係，但兩個人心裡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掂量對方的分量。
聊了將近一個小時，婁半城站起來告辭了。李懷德送他到門口，何雨柱也跟著站了起來。婁半城在門口回過頭來看了何雨柱一眼：“何同志，有空到我家裡坐坐。我家在東四那邊，你來了報我的名字就行。”
何雨柱點了點頭：“好，有空一定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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