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本以為上次跟楊廠長說清楚之後，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但楊廠長顯然比他想象的要執著。
四月中旬的一個上午，何雨柱正在隊裡寫值乘報告，忽然有人來通知說門口有人找。他出去一看，是上次在楊廠長辦公室裡見過的那位秘書，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站在門衛室旁邊等著。
“何雨柱同志，楊廠長想再跟你聊聊，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秘書的語氣客氣但帶著不容推脫的意味，“他說已經跟你們馬隊長打過招呼了，就耽誤你半小時。”
何雨柱心裡明白，上次他說“再考慮考慮”，這次楊廠長就抓住這個話頭再次來找他了。他不想在隊裡跟前廠領導撕破臉，便點了點頭：“行，我去。”
楊廠長這回沒有在軋鋼廠等他，而是約在了鐵路附近的一家茶館裡。何雨柱到的時候楊廠長已經坐在靠裡的卡座上了，面前擺著一壺茶兩碟點心，見何雨柱來了，連忙站起來笑著招呼：“何雨柱同志來了，快坐快坐。”
何雨柱在他對面坐下，接過楊廠長遞來的茶喝了一口，等著對方開口。
楊廠長這回沒有繞彎子，開局就比上次直接了不少：“何雨柱同志，上次說的那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何雨柱放下茶杯，平靜地看著他說：“楊廠長，感謝你的看重。但上次我也說了，目前我這邊精力有限，實在騰不出手來另外開一條線。”
楊廠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和藹：“何雨柱同志，我知道你忙，但這件事對我對廠裡都很重要。你想想看，你在鐵路公安乾的是穩定工作，但副業嘛，做多做大總歸是好事。你手上只要還有餘力，勻一點出來給我，價格上肯定不會虧待你。”
何雨柱依然搖頭：“楊廠長，不是錢的問題。我現在的供貨量已經接近上限了，再多真的接不住。萬一接了你的線，到時候供不上貨，反而耽誤你的事，那就不好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得罪人，又把路堵死了。楊廠長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嘴角微微往下壓了一壓。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來，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兩圈，像是在想接下來的措辭。
“何雨柱同志，”楊廠長的聲音沉了一些，“你是不是有什麼顧慮？擔心跟李主任那邊不好交代？如果是這件事，你不用擔心。我跟李主任那邊可以協調，不會讓你為難。”
何雨柱在心裡冷笑了一下。他跟李懷德之間的關係是實打實的買賣加人情，每筆交易都清清楚楚、每分錢都結得明明白白。楊廠長嘴上說的“協調”聽起來像是要為他和李懷德之間的合作鋪路，但實際上是在暗示他和李懷德之間的關係是可以被“協調”和干預的。這種話不僅沒有減輕何雨柱的顧慮，反而讓他更清晰地看穿了楊廠長的為人。
“楊廠長，跟李主任那邊沒關係。”何雨柱依然保持著客氣的語氣，但態度比剛才更明確了，“我就是一個人，精力確實有限。這件事我真的幫不上忙，抱歉了。”
這話說得很直白了。楊廠長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換上了一種淡淡的、有些不太自在的表情。他端過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站起來，朝何雨柱點了點頭：“那就不強人所難了。何雨柱同志，你有你的難處，我能理解。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何雨柱也站了起來：“謝謝楊廠長的茶。那我先回去上班了。”
兩人在茶館門口分了手。何雨柱走出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楊廠長正站在門口望著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身影挺直的，站在路邊的陽光底下，像是還沒有完全放棄。
何雨柱轉回頭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多看一眼。
他在路上慢慢走著，把剛才的對話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楊廠長今天比上次直接得多，但從頭到尾依然沒有說任何具體的東西。數量和價格沒有、結算方式沒有、保障措施沒有，所有話都停在“我會給你好處”這個模糊的層面上。這種人一旦你接了他的活，他就會用“幫忙”“大局”“廠裡形勢”這些話來壓你，到時候你幹也是白乾、不幹還是你的錯。跟這種人打交道，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何雨柱回到隊裡繼續寫他的報告。馬國棟路過他辦公室的時候探頭看了一眼：“楊廠長找你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讓我多給他供點貨。”何雨柱說，“我沒答應。”
馬國棟點了點頭，也沒有多問。他只說了一句：“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那種人辦事不踏實，跟他摻和多了容易惹麻煩。”
何雨柱應了一聲。連馬國棟都看得出來楊廠長是什麼樣的人，說明何雨柱的判斷沒有錯。
過了兩天，何雨柱去給李懷德送貨的時候，把茶館那次見面也提了一嘴。李懷德聽完之後表情淡淡的，沒什麼波瀾，只是說了一句：“他要是有本事自己找到貨源，還會來繞你？他就是自己搞不定，所以才到處找人。”
何雨柱本來還擔心楊廠長會透過其他渠道給他施壓，但從那以後，楊廠長再也沒有來找過他。大概是被拒絕之後知道這條路走不通了，也大概是意識到何雨柱這個人的態度擺得很清楚，再糾纏下去只會自討沒趣。總之，這件事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冷了下來。
何雨柱鬆了口氣。他不怕得罪楊廠長，但也不想把關係搞得太僵，畢竟那是軋鋼廠名義上的一把手，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現在這樣最好——客氣、疏遠、互不打擾。
楊廠長的事過去之後，何雨柱的日子恢復了正常的節奏。他繼續每週給李懷德送貨、繼續值乘跑車、繼續隔段時間去婁半城那邊坐坐，生活安安穩穩地往前走著。
但這件事在他心裡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提醒——他的名聲已經傳出去了，知道“何雨柱能搞到東西”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會像李懷德這樣實打實地跟他做買賣，也有人會像楊廠長這樣想空手套白狼。他以後要更謹慎才行，不能因為跟李懷德合作順了就覺得所有人都像李懷德一樣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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