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解成相看相看。”閻埠貴說,“聽說那姑娘挺能幹的。”
許大茂吐了口煙,又想了想說:“我倒是聽人提過這個名字,好像是跟何雨柱有點什麼關係?不太清楚。你跟何雨柱問問唄。”
閻埠貴愣了一下。何雨柱?他沒想到何雨柱跟於麗也有關係。但他轉念一想,何雨柱那人眼光高,院裡大媽們給介紹了那麼多姑娘他一個沒看上。於麗要真跟何雨柱有什麼關係,那何雨柱應該早就帶回來了,沒聽說呀。閻埠貴覺得許大茂大概是記錯了,沒太往心裡去。
但他心裡還是多了一根刺。他決定催著張媒婆早點安排見面的事,夜長夢多,萬一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就麻煩了。
五月的天氣暖和了,閻埠貴連著去張媒婆家催了兩回。張媒婆被他催得沒法子,只好儘快安排了閻解成和於麗的相親時間。她把時間定在了一個週六的上午,地點就在閻家。
閻家那天一大早就忙活開了。閻埠貴把堂屋收拾了一遍,把桌上那些瓶瓶罐罐該收的收了、該擦的擦了。他老伴去買了些花生瓜子,買了二兩茶葉,又買了兩塊最便宜的糕點——那種紙包著的、硬邦邦的、甜得發齁的廉價點心。
“你就不能買點好的?”閻埠貴看了看那兩塊點心,臉色不太好看。
“好的不要錢啊?”他老伴把點心往桌上一放,“相個親而已,又不是來吃席的。能擺出來就不錯了。”
閻埠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他知道家裡確實緊,每個月就那麼點錢,沒法鋪張。他把那兩塊點心在碟子裡擺整齊了,然後退後兩步看了看桌面的效果——一盤花生瓜子、一盤散裝糖果、一盤切開的廉價糕點、一壺剛沏的茶。說不上寒磣,但也絕對談不上體面。
閻解成被從床上拽起來換了身乾淨衣服,頭髮梳了梳,坐在堂屋裡等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緊張也不期待,就是一種“反正我爹讓我來我就來”的平靜敷衍。閻埠貴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嘆了口氣。
於麗是上午九點多到的。張媒婆陪著她進了院門,閻埠貴連忙迎出去。於麗今天穿著件淺灰色的上衣、藏青色的褲子,頭髮紮成一條利落的辮子,整個人乾淨爽利。她進了堂屋跟閻埠貴和他老伴打了招呼,然後就在椅子上坐下了。
閻埠貴一邊倒茶一邊打量著於麗。這姑娘確實不錯——模樣周正、舉止大方、說話不怯場,腰板挺得直直的,一看就是利索人。他心裡暗暗點頭,覺得這姑娘配解成綽綽有餘。
閻解成坐在旁邊搓著手,他爹讓他說話他就說兩句,讓他倒茶他就倒茶,整個人木木的沒什麼神采。於麗跟他聊了幾句,見他答話都是“嗯”“還行”“差不多”,便不再多問了。她的目光在屋裡的陳設上掃了一圈——桌上的廉價點心、散裝的花生瓜子、碎末茶葉——又收了回去,面上什麼也沒露,但心裡已經有數了。
閻埠貴在旁邊熱絡地找話說:“於麗姑娘,你在街道上幫忙的時候都幹些啥?聽說你管過倉庫?”
“管過一陣子。”於麗說話不卑不亢,“就是記記進出,月底對對賬。也不是什麼大活。”
閻埠貴連連點頭:“有文化就是不一樣。解成他就在廠裡乾點力氣活,腦子比不上你們這些讀過書的。你要是以後跟了他,家裡這些賬啊事啊的,你多操心操心。”
於麗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碎末泡的,澀口而且寡淡。她在心裡給閻家打了個分數——精打細算到了摳門的地步,這種人家過日子處處算計、寸步不讓,嫁過來別說享福了,能不天天受氣就不錯了。
坐了大半個小時之後,於麗起身告辭了。閻埠貴留她吃飯,她客氣地推了,說有事先走。張媒婆跟著她一起走了,兩人出了院門之後張媒婆才小聲問了一句:“於麗,你覺得咋樣?”
於麗搖了搖頭:“張嬸,這門親我不行。”
張媒婆心裡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她還是象徵性地勸了一句:“咋就不行了呢?閻家雖然不富裕但好歹是正經人家,解成那孩子也老實本分……”
於麗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閻家那扇黑漆木門,語氣平淡卻篤定:“張嬸,一家之主連相親都捨不得買點像樣的東西,散裝花生碎末茶葉,那種點心我看了都替他們尷尬。過日子是長長久久的事,不是一天兩天。我不說嫁過去享福,但也不想嫁過去受窮還要受氣。閻家這樣的門風,我伺候不起。”
張媒婆嘆了口氣,沒有再勸了。她認識於麗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姑娘認準的事十頭牛拉不回來。閻家這趟親,算是沒戲了。
閻埠貴在家還渾然不覺,甚至還在盤算著怎麼跟於麗家談彩禮的事。他把花生瓜子的包裝紙疊好了收起來,把剩的半壺茶又兌了熱水打算再泡一頓。他老伴在旁邊問他:“你覺得於麗那姑娘咋樣?”
閻埠貴點了點頭:“不錯,能過日子。就是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解成。”
他老伴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她心裡有數——自己兒子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哪個好姑娘能看得上?但她沒說出口,怕閻埠貴又上火罵人。
閻埠貴坐在堂屋裡盤算著找時間去張媒婆那邊打聽打聽訊息。他完全不知道於麗已經拒絕了,也不知道何雨柱正在跟於麗處物件。他還在為兒子的婚事操心,算計著怎麼把人家姑娘娶回來給他家當牛做馬。
窗外的槐花開得正盛,甜絲絲的花香飄進屋裡來。閻埠貴端著那杯續過水的碎末茶喝了一口,澀味在舌頭上久久不散,他皺了皺眉頭但沒有扔掉,繼續一口一口地喝著。
他不知道的是,他這輩子的“三大爺”位置快要到頭了,而他的大兒子閻解成,也因為他的算計和摳門,正在一步步走向那條覆滅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