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出來的貨，不能只拿折耗搪塞。
倉儲受潮、燻花損耗有定例，往年賬冊裡都有舊例可查，折耗最多三擔。
多出的差額，你們怎麼算？”
陳守河說：“運到北平時船艙返潮，烘茶折損，這是常事。”
陳守山說：“幾擔的損耗？想糊弄誰！”
正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粗重腳步聲，門板被人咚地一推，一高一矮兩個年輕男人跨進門來，往兩邊一站。
高個的三十來歲，身板寬厚，脖頸短，臉上一道淺疤從眉骨劃到顴骨。
身穿黑布對襟厚棉短襖，外搭一件駝色舊棉坎肩，頭戴護耳氈帽，帽耳翻在頂上。
粗布棉褲紮在厚棉襪裡，腳蹬黑布棉鞋，雙手揣在襖兜，肩膀繃著，一進屋雙眼就不停在掃屋子。
小個的二十七八的樣子，尖下巴，薄嘴唇，眼小，眯眼打量屋裡人。
一身灰布薄棉袍，料子發舊起球，頭上羅宋帽拉下護耳，把大半張臉裹住。
腿上打了厚綁腿，腳上是翻毛矮皮靴，身子微微佝僂。
兩人腰間都有盒子槍。
緊接著又進來一人。
此人看著有四十出頭，臉盤寬，麵皮泛油，顴骨略高，眼窩壓著一對三角眼。
身上是洗得褪色的舊國軍棉軍裝，沒有肩章，領口釦子扣得嚴，外頭套一件黑布厚棉馬褂。
頭戴翻耳棉軍帽，帽簷壓著。
腳穿大頭軍用棉皮鞋，靴面磨白，腰間皮帶槍套鼓著。
他徑直走到櫃檯前，慢悠悠踱著步子，目光掃過臺上賬本，在林守義臉上掃了一眼，又轉頭看向陳家兄弟。
陳守河慌忙起身，弓腰抱拳假笑道：“吳隊長，您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
陳守山也拱手招呼：“吳隊長辛苦。”
林守義也站起來抱了抱拳沒說話。
此人他不認識，但人家穿著軍裝，腰裡還有槍，這就是最大的底氣。
他站在櫃檯後面，不動聲色地打量這三個人。
高個那個站在門口沒動，身子微微側著，一隻手揣在襖兜裡，手肘朝外，那是隨時能掏槍的姿勢。
小個那個站在門另一側，眼睛眯著，可眼珠子一直在轉，掃貨架、掃櫃檯、掃陳家兄弟的臉。
吳隊長自己踱到櫃檯前，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靴底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咚。
這三個人，一看就是吃慣了這碗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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