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棲染沒有起身,就這麼睜著眼看著門口。
“棲染醬,”門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不開門,我就一直站在這裡等你哦。”
蘇棲染沉默了片刻,還是把被子掀開,朝著門口走去。她站在門邊,把門拉開一條縫。
門縫裡立刻探進來半張臉。富江的嘴角還掛著笑,可那笑裡混著血絲和泥,看著又狼狽又瘮人。
“棲染醬。”她扒著門框,聲音軟軟地喚她。
蘇棲染沒應聲。她把門徹底拉開,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富江的肩頭往客廳裡掃了一圈。
碎瓷片散了一地,茶几歪了半尺,矮凳翻了個底朝天,地板上也是東一塊西一塊的泥印子。
而那個滿身泥的富江早已變成了殘骸,正散落在陽臺角落裡,被她那個穿著T恤的同類整整齊齊地擺在了一處。
蘇棲染把目光從那堆碎肉上收了回來,落到門口這個富江身上。
“富江。”
富江歪了歪頭,那張乾淨的臉上笑意更深了:“嗯?”
蘇棲染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她把門徹底推開,聲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把我家搞成什麼樣子了!”
富江被她這一嗓子吼得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蘇棲染沒給她緩過來的機會。她抬手一把揪住富江那件被扯歪的T恤領口,將她整個人往前拽了半步,另一隻手朝客廳裡那些狼藉指過去,聲音帶著惱意:
“你自己看看!地上這些碎瓷片子誰來收拾?沙發上的泥你打算怎麼弄?窗簾扯成那樣還能不能掛回去?還有陽臺上那盆月季,我養了這麼久的月季,你看看它現在什麼模樣!”
富江被她揪著領口,腳下一絆,踉蹌了半步才站穩。她的目光順著蘇棲染的手指掃了一圈客廳,又把視線收回來落在蘇棲染臉上,那雙眼彎了彎:“可是棲染醬,是你自己說的,誰贏了就要誰呀。”
“我要你個頭。”蘇棲染鬆開她的領口,往後退了半步,語氣又惱又嫌棄,“我要的是個能安安分分待著的人,不是一個把我家拆了的祖宗。你贏了你就了不起了?贏了就可以把花盆砸了、把窗簾扯了、把地板弄得跟豬圈似的?”
她說著,又往陽臺那個方向瞥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還有那個……那個你打算怎麼辦?你總不能讓她就這麼散在那兒吧?我怎麼跟別人解釋?陽臺角落裡躺著一堆碎人?”
富江順著她的目光往陽臺看了一眼,又轉回來,語氣軟軟地提議:“我可以把她燒了。”
“會有味道。”蘇棲染抬起手按了按眉心,被氣得不輕,“你打算怎麼掩人耳目?”
“那……”富江歪著頭想了一下,目光落在電視櫃旁邊那隻空置的魚缸上,“那個?”
蘇棲染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那隻魚缸,沉默了兩秒,語氣越發不耐:“那是魚缸,不是人缸。你把她塞進去,我以後還怎麼養魚?”
“那就不養魚了嘛。”富江湊近半步,用水潤潤的眼睛看著她,語氣帶著點試探和討好,“棲染醬養我就好了呀。”
蘇棲染盯著她的眼睛,沒接這話。她把視線重新掃向地上那一片狼藉,目光從碎瓷片移到泥印子,又從泥印子移回富江臉上,最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你去拿拖把。”她的語氣像是放棄了掙扎了,“把地上那些泥擦了,瓷片掃了,窗簾掛回去。”
富江聽了這話,眉眼彎了起來,腳下一轉就要往廚房那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