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坐在田埂邊，身上穿一件不合身的白色襯衫，襯衫的下襬垂到大腿根，腳正懸在溝渠的上方晃著。
富江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
田埂上那個慢慢轉過頭，月光只照到了她的半張臉，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裡。
可單是露出來的那半張，便足夠讓富江看清了，那張臉跟她一模一樣。
田埂上那個看見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嫌惡表情。
富江盯著她，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把手裡那根撥火用的樹枝丟到一邊，拍了拍掌心裡的灰。
“我就說，還有四十多塊呢。這麼久沒見，你們果然都長大了。”
田埂上那個把腳從溝渠上方收回來，盤在田埂上坐好，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她，然後朝富江招了招。
“過來坐呀。”她的語氣很是溫柔，像是碰到了闊別多年的親姐妹，“你是從那邊過來的吧？我剛才看見那邊有火光，是你燒的？”
富江沒有過去，就這麼垂眼看著田埂上那個，聲音慢悠悠地說：“燒的是第一個。”
田埂上那個歪著頭想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哦，那還有好多個呢。”
富江看著她的笑，自己的唇角也慢慢彎起來，那弧度跟對面那個一模一樣：“是呀……”她輕聲說：“還有好多個呢。”
她走過去，跟對面那個面對面，兩張臉離得極近，近得能看清對方的細微表情。
“所以，”富江抬起手來，指腹輕輕蹭過對面那個的臉頰，動作親暱得很，“你想怎麼分？”
對面那個眨了一下眼，“分什麼？”
“分她呀。”富江的手指從她的臉頰滑到下巴，又慢慢收回來，擱在自己膝上，“你也是衝著棲染醬來的吧？別裝了，我們都一樣，站在這裡說話，誰也別裝什麼都不懂。”
田埂上那個不笑了。她看著富江，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把臉上的笑收了下去，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東西來。
“各憑本事唄，你能殺一個，我也能殺一個，你能活，我也能活。最後剩下誰，誰就陪著她。”
富江聽完這句話，安靜了兩秒，忽然輕笑了一聲。
“各憑本事。”她把這四個字在嘴裡轉了一圈，站起身來往後退了兩步，“行呀……”
富江退到田埂的那一頭，彎腰把丟在地上的那根樹枝撿起來，握在手裡轉了半圈，然後回身便朝對面那個捅了過去。
對面那個反應也快，往旁邊一滾便從田埂上翻過去，跌進溝渠裡，濺起一片泥水。
她從溝渠裡爬起來，臉上糊了一層溼泥，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她抓起溝渠裡一塊石頭，朝富江砸了過來。
石頭擦著富江的額頭飛過去，在皮膚上蹭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富江抬手摸了摸那道痕，指腹上沾了一點血珠，她把那點血在指腹間搓了搓，彎起嘴角。
“疼呀。”她說著，語氣裡卻沒什麼抱怨的意思。
對面那個從溝渠裡爬上來，站在土路邊上，渾身上下沾滿了泥，可臉上的笑意一點沒減，“你捅我，我砸你，扯平了。”
富江把手裡那根樹枝往地上一丟，抬起手背蹭了蹭額角那點血珠，語氣慢悠悠的：“這麼打下去，天亮也分不出個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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