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想起周鶴的卜辭到嘴邊的話全被堵了回去。
兩人又坐了片刻，沈青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邊關的舊事，口吻輕鬆，彷彿那些刀光劍影不過是昨日下過的一場雨。
周帝聽著，沒再提賜婚的事，也沒再勸她。
臨別時，沈青涯把魚竿遞給小侍，親自將周帝送到月門。
她站在陽光底下，風吹起她的衣襬，瘦得跟紙片似的，臉上的笑卻一直沒有斷過。
“陛下慢走。臣就不遠送了，這魚還沒釣上來呢。”
回去的馬車上，太子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道：“母皇，我看沈姐姐心情不錯。您之前還擔心她想不開，依兒臣看，過不了幾日她便好了。”
周帝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許久才開口。
“你不瞭解青鳥。”
太子一愣。
“她笑得越開心，心裡就越難受。”周帝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你可知她這個笑法，朕見過一次。”
太子屏息聽著。
“那是她第一次大敗。北狄軍埋伏了她的先鋒營，三千人只回來不到一百。她的副將、她的親兵、她一手帶出來的那些崽子，一夜之間全沒了。”
周帝睜開眼，看著馬車頂棚，目光沉沉，
“那晚她回營的時候，臉上就帶著這種笑。跟沒事人一樣，跟誰說話都笑。笑得跟朵花似的。大家都以為她振作的快，戰場本就是刀劍無眼，還有人私下傳她冷血無心。”
她頓了頓。
“可就在她笑了一天的當晚，她一個人換了一身白衣，摸進了敵軍大營。”
太子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一個人，一杆槍，一夜之間挑了敵軍主帥的項上人頭。等天亮她渾身是血回來的時候，還在笑。”周帝閉了閉眼，“後來蠻軍怕了她，給她起了個名號。”
“白衣修羅。”
太子後背發涼。
“她說，她穿白衣，是替她那些死去的姐妹向敵軍索命。白的是喪服。”周帝轉頭看向太子，“你告訴我，這種笑，是好還是不好？”
太子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馬車停了。
周帝沒有急著下車，而是隔著車簾，對跟在車旁的暗衛道：“去查。沈青涯在喝什麼藥。”
太子一愣：“母皇，您不是說不讓人盯她的日常嗎？”
“朕是說過。”周帝聲音微沉，“可朕現在覺得，她有事瞞著朕。”
暗衛領命而去。太子在一旁，看著母親沉默的側臉，心底隱隱生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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