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與國師悄悄退了出來,將空間留給許久未見的一人一鬼。
其實連國師內心也充滿詫異,居然只靠一個人的自身執念,就能將鬼魂拉回人間,這得是多深的執念。
沈青涯看不見他。
可她就是知道,他在那裡。
離她不過半尺。
那股極輕極淡的涼意,像冬夜裡呵出的一口白氣,還未成形就散在了風裡。
鬼魂沒有呼吸,也沒有溫度。
可沈青涯能感覺到他。
像一捧從陰間偷渡而來的月光,安靜地落在她身旁。不寒,反倒讓她那顆顛簸了十年的心,久違地落到了實處。
她沒來由地想起他十八歲的樣子。
清瘦,蒼白,笑起來左邊唇角先彎。
他永遠停在那裡了。
停在了紅山村最冷的那一年。
“國師。”
沈青涯一個人出了屋子。國師正在階前喂那幾只野鶴,聞言回頭,白髮被微風吹起幾縷,面上淡淡的:“侯爺有事?”
沈青涯張了張嘴,又垂下眼。她素來不是個會求人的性子。
可這一回,她站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說了:“我想帶他出去走走。看看京城。”
國師沒說話,只看著她。
“他十年沒出過紅山村了。外頭是什麼樣子,他都不知道。我想讓他看看。看看我這些年守的地方。看看這京城裡的日頭。”
國師輕輕“嗯”了一聲,仍不表態。
“我知道他是魂身,出去怕會生亂。”
沈青涯抬頭,對上國師的眼睛。
“所以我想請國師隨行。有您在,旁人見他,也不會往邪祟處想。您是大周國師,您肯陪著,百姓才肯信這是天家恩許,不是孤魂作祟。就當是……給他一道人間的護身符。”
國師看著她。晨光從沈青涯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半張臉映在暖光裡,另一半還陷在簷下陰影中。他靜了許久,才輕聲問:“你不怕旁人問起?”
“我不怕。”沈青涯說,“只要國師肯在,那些話說得再難聽,我也受著。”
國師收回目光,抬頭望了望天。天光正好,雲白得發亮。他忽然覺得,這世間的痴人,大約就是這樣的。明明自己都站在懸崖邊上,還要伸手去替別人擋風。
“好。”他應了,“貧道陪你們去。順便,也看看這人間。”
沈青涯緊繃的肩頭終於鬆了些。她朝國師行了一禮,轉身要走。國師又叫住她:“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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