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看著孟昭。看著她抱著沈青涯。
看著那個九五之尊,坐在一間破草屋裡,衣裳尋常,頭髮只用一根木簪綰著。
它跟著宿主十年,也親眼見證了孟昭這十年的蛻變。
它看著孟昭從一個有血有肉的少年人,一寸寸剝落溫熱,終成朝堂之上冷硬的政治怪物。
它見過她在金殿上的殺伐決斷,見過她批閱奏摺時的鐵腕無情,見過她面對世家大族時的冷厲鋒芒,也見過她為權為利步步為營的算計。
對無用之臣,她刻薄寡恩;對他人捧上的真心,她不屑一顧,只作籌碼利用。
可此刻此景,它忽然覺得,這個天下之主,無論如何改變,待她宿主的心,卻還是一樣的如初。
【啊,這……】
真是痴人遇痴人。
都是心甘情願,把自己的命,押在另一個人身上的人。
只不過一個真心遇到了一個假意。
沈青涯也慌了,哭得都開始摻雜上幾絲真意來。她沒想到她突然犯的文藝病引出了這麼大一個婁子,這可如何好收場。
沈青涯哭著搖頭。“陛下。您不能這樣。您不能。”
“朕能。”孟昭說。聲音很輕,可沒有半分猶疑。
“您若真隨臣去了,天下人怎麼議論您。史書上怎麼記您。您的英名,您的千秋功業……”
“青鳥。”孟昭打斷了她。
沈青涯住了口。
“朕這一生,做了許多事。平北狄,定朝局,壓世家,開科舉。朕自問對得起大周,對得起列祖列宗,對得起天下百姓。”孟昭說,“可朕唯獨對不起一個人。”
沈青涯看著她。
“朕對不起你。”孟昭說,“朕把你從死人堆裡撈出來。朕教你讀書,教你武藝,教你謀略。
朕以為,朕給了你一條活路。可朕忘了問你,你想不想要這條路。
朕讓你打了十年仗,讓你一個人在北境,風裡雪裡。
你回來的時候,朕賜你婚,你拒婚。朕賜你兵權,你又交回來。朕賜你香囊,你把虎符放在裡頭,還給朕。
朕從來沒有問過你,你究竟想要什麼。”
她頓了一下。
“朕知道你想要什麼。你想要一個死人。你想要回那個紅山村。你想要回到十八歲,跟他成親的那一天。可朕給不了你。朕唯一能給的,就是這一句話。”
她低下頭,看著沈青涯。
“青鳥。你若要死,死在我眼前。朕會為你殉情,這句話,朕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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