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燦謝明兮並排走出來時，走廊裡正好有幾個人經過。汪家的灰牆窄廊，光從高窗漏下來，把人影壓得又低又長。
謝明兮走在裡側，步子散漫，手插在兜裡，像剛下課。汪燦走在外側，肩背挺得筆直，步伐沉而穩，像一道會移動的牆。
兩個人隔著不到半步的距離，走在同一道窄光裡，卻各看各的前頭。路過的幾個汪家人往這邊掃了一眼，又很快收回。
有人認出汪燦，低了低頭，像要叫“燦哥”。可看見他身邊的謝明兮，又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只側身讓到牆根。謝明兮沖人家笑了一下，像在小區裡碰見鄰居。
然後汪燦開口了：“你不應該抱他的。”
謝明兮偏過頭看他，眼睛彎著：“誰？黎簇還是小敏，小朵，滿滿……”汪燦停了下，謝明兮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多人？
汪燦沒接話。他往前走了一步，風從走廊盡頭灌過來，把他衣角吹得晃了晃。他側過臉，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汪燦的聲音在風裡很輕：“再說……黎簇這個人，本身就不安全。”他說到後頭，聲音越來越輕，像是把更多的話嚥了回去。
謝明兮聽得出來，汪燦在擔心她，但她暫時不想回答汪燦。也沒點破。
“你這話，我聽過好幾個版本了。”她說，聲音很平，“可你們有沒有想過，他本來就不想在這兒。”
汪燦沒接話。
“他不想。我也不想。”謝明兮繼續走，步子不緊不慢，“可你們一個兩個，都把他往死路上逼，又嫌他不安全。那他一開始是從哪兒來的。他是自己走進來的嗎。”
她頓了頓。走廊裡很靜，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
“有些事，”她說，“不是誰想不想的問題。是被捲進來了，就出不去了。”
她沒看汪燦。可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她說的是黎簇。說的也是自己。被捲進來的。出不去的又何止一個。
而她自己也在這個地方。她也不想在這兒。
汪燦的腳步驟然停了一下。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這跟他前半生學到的都不一樣。
謝明兮笑了笑，插科打諢：“汪燦，對了，你這趟出去那麼久，累不累？危險不危險？有沒有受傷？＂汪燦沒說話。謝明兮眼睛看著前頭的路，沒有看他。
謝明兮又走了幾步，忽然把語氣放軟了一點，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他聽：“這樣其實也蠻好的。”
汪燦腳步一頓。看了她一眼，說：“沒事。”
謝明兮已經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哼著小調往前走。馬尾在風裡一翹一翹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汪先生坐在桌後，手指在舊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著。半晌，他看向站在面前的身影問：“你覺得謝明兮這個人，什麼樣？”
汪青半個身子在陰影中站得筆直，看著俄國少有的陽光落在桌面上，粉塵在陽光中飄動。想了想：“太狡猾。她不是好的選擇。”
汪先生“嗯”了一聲，像是對這個答案還算認可。他又沉默片刻，目光在汪青身上停了停。
預算部門早先遞過一份分析，說謝明兮對蘇難那類女性有極明顯的偏向——成熟理智，無諱。汪青正好是這種。
汪先生沒思考多久道：“你去接觸她。跟汪燦一起。多留意她跟誰走得近。”
汪青應了聲。轉身要走時，汪先生忽然叫住她：“汪燦最近，情緒不太對。你覺得呢？”
汪青腳步一頓，回頭。她沒裝聽不懂。汪先生問的是汪燦，也是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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