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透亮，安濟醫院外的街已經熱鬧起來。
昨夜的雪被掃到牆根，融下的水順著石縫往路邊流。
賣早點的支起蒸籠，白汽一陣陣往上冒，黃包車車伕蹲在攤前吃包子，聽見有人招呼，連忙起身去拉車。
寧清煙今天特地起了個早，來醫院複診，車剛停好，便迫不及待地拉開車門，剛準備下車，司機先說了句：
“寧姑娘，您的書袋。”
寧清煙回頭，才發現本子還連同書袋一起放在後座。她光顧著下車，險些把最要緊的東西忘了。
她接過書袋，朝司機點頭道謝，這才快步走進醫院。
候診的長椅上已經坐了幾個人，有人低頭看報，也有人捧著熱水杯，小聲同身旁的人說話。
寧清煙在門口報過名字，等了沒多久，護士便領她往羅森的診室去。
裡面的病人才離開，羅森正將用過的記錄收進病歷夾。聽見敲門聲，他抬頭看見寧清煙，臉上立刻有了笑意。
“寧小姐，早上好。”他摘下眼鏡，示意她進來坐，“今天來得這麼早，是有好訊息要告訴我？”
寧清煙用力點頭，坐下後便翻開本子寫：
我能說一些話了。
羅森拿過去看了一眼，原本還帶著笑的神色頓了頓，“已經能連著說了？”
上回她來時，發一個字仍要試上好幾遍。他知道她練得勤，卻沒想到這麼快便能說一句話。
“說給我聽聽？”他將本子還給她，“挑你最熟的那句就好。”
寧清煙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字。
“好...好...吃飯。”
前兩個字還好，就是後面兩個字說的時候很吃力，尾音發澀。
羅森看著她，眼裡的驚訝漸漸變成笑意，“這句話是要提醒誰？”
寧清煙臉頰微熱，拿起筆寫：
聽得多，就先拿來練了。
“練得很好。”羅森在病歷上記了幾筆，又問：“說到最後兩字，喉嚨是什麼感覺？”
寧清煙寫：
氣還在，但聲音接不上，再用力就覺得緊。
“讓我再看一看。”羅森合上筆帽，示意寧清煙張嘴。
這次除了呼氣，他還讓寧清煙試著發一些“啊”字，中間停下來，換過兩次角度。
鏡子取出後，羅森遞給她一杯溫水，說：“先潤潤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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