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維慈抬手虛擋,沒有立刻接酒,輕輕搖頭說道。
“阮將軍謬讚了。今日只是藉著南風地利、毒瘴奇襲得手而已,領兵的是盧象升,世人皆喚他盧閻王。此人久經大戰,沉穩多謀,麾下天雄軍更是勁旅,萬萬不可就此輕敵。一次小勝,算不得什麼。”
一旁的阮福澤嗤笑一聲,端起酒盞抿了一口,不以為然的說道。
“軍師哪裡都好,就是性子太過謹慎。咱們這座長德壘,是你親手勘定督造,靈江為壕,牆闊城堅,適合大軍屯駐。咱們本部就有五萬精銳,外加高棉烏迭將軍帶來三萬援軍,合計八萬甲士!有堅城、有天險、有重兵,楚軍就算插上翅膀,也難跨過靈江一步!”
他嘴上說得豪爽,眼角卻不動聲色地打量陶維慈。
他和阮福洋身為阮福源的親兄弟,領了王上的密令。
他們在此,名為協同守禦,實則就是監視陶維慈。
這五萬阮氏精銳,乃是阮福源壓箱底的本錢,盡數交到陶維慈這個外姓謀士手中。
阮福源心底終究放不下,生怕陶維慈手握重兵,生出異心。
陶維慈何等聰慧,哪會看不出二人暗藏的心思,只是淡淡一笑,不再爭辯。
這時,一道粗豪洪亮的笑聲響起。
高棉國的烏迭一拍大腿,身形魁梧如山,腰間挎著厚重的彎刀,大剌剌往前一站,中氣十足的說道。
“哈哈哈!陶軍師,你大可放寬心!我烏迭乃是萬人敵,步戰搏殺,南疆之內少有對手!早些年阮高相爭,好幾次你們阮軍眼看就要大勝,還不是被我領著勇士衝陣翻盤,硬生生把你們從陣前趕了回去?楚軍若是敢強衝江岸,只管交給我!等他們渡過靈江,我親手斬下盧象升的首級!”
烏迭說這話時頗為自得,往日和阮氏廝殺的戰績,是他最大的底氣。
在他眼裡,楚軍火器再厲害,終究還是要近身肉搏,只要短兵相接,便是他的天下。
阮福洋、阮福澤臉色尷尬,眼中殺機一閃而逝,卻有很快調整狀態,跟著附和拍馬說道:“烏迭將軍勇武蓋世,有將軍在此坐鎮,盧象升必為所擒!”
“哈哈哈......”
帳內歡聲笑語不斷,酒香混著烤肉的氣息瀰漫在城樓廳堂。
烏迭聽得奉承,越發得意,抬手摩挲著彎刀刀柄,刀鞘上鑲嵌的寶石在陽光下耀眼閃光。
“不是我誇口,那些火銃火炮,遠射看著嚇人,可一旦衝到近前,槍管來不及裝填,炮口轉不過來,還不是任我刀劈斧砍!當年和你們廝殺一樣,我麾下健兒貼身一衝,再強的陣形也要崩散。”
陶維慈靜靜坐在主位,指尖在案上的城防圖上來回輕點,面上陪著淺笑,心裡卻沉甸甸的。
烏迭勇而無謀,阮福洋、阮福澤表面舉杯同慶,方才那一閃而過的殺機,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二人記著從前高棉軍擊潰阮氏的舊怨,如今不過大敵當前,不得不虛與委蛇。
八萬大軍看著聲勢浩大,內裡卻是同床異夢。
他深吸一口氣,出聲壓下喧鬧:“諸位,酒可以飲,防備不可松。南風難得,毒罐之計方能奏效,風向乃是天時,從來不會恆久不變。盧象升吃了一次虧,必然會琢磨對策。”
阮福澤眉頭一挑,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軍師,你未免太過長敵人志氣。靈江寬闊,江面無遮無擋,他能有什麼法子?難不成還能逆著南風,頂著毒霧硬衝?”
“是啊,福澤說得對,況且我們還有5千象騎兵,他們萬一渡過了河,我們5千象騎兵衝出去,還不打得他們落花流水。”阮福洋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