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東贊離京那日，禮數給得足足的。
和親的事沒允，一個字沒提允不允，就當沒這回事。驛路三站，光祿寺的酒宴一頓沒落，臨行還賞了一車蜀錦。使者團出城的時候，祿東贊回頭望了一眼長安城牆，什麼都沒說，上了馬就走了。
當日夜裡，御書房，門窗緊閉。
殿裡就三個人：李世民，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
“吐谷渾秋後必動，李靖在備兵。”李世民開門見山，“吐蕃的事，朕壓下了，壓不了多久。泰，你今日在殿上把話說絕了——那你說，接下來怎麼辦？”
“打。”李泰道。
李承乾眉頭一跳：“青雀，西邊還有個吐谷渾——”
“所以才是現在。”李泰走近案前，“父皇，大哥，容我把話說全。吐蕃這幾年吞併鄰部，兵勢一天比一天盛，松贊干布又是個雄主。它今日遣使求親，是探路——探大唐的底。求親成了，它靠聯姻緩幾年，回去繼續吞地練兵；求親不成，它記恨歸記恨，十年之內不敢輕動，因為它也在攢力氣。”
“可它總歸是要動的。”李世民指節敲著案面。
“對。”李泰點頭，“等它吞夠了地、練夠了兵、摸清了入蜀入隴的道，那才是真正的大患。到那時再打，要費十倍的力氣。不如趁它如今腳跟還沒站穩——打。不求佔地，雪域那地方，佔了也守不住。只求一件事：一戰，打折它的脊樑，叫它不敢東望。”
御書房裡靜了片刻。
李世民靠回椅背：“理想是這個理。可高原上用兵，行軍難，糧道難，人家以逸待勞。你讓朕拿什麼打？”
“拿這個。”
李泰從袖中取出一塊腰牌，放在案上——烏木的牌子，上頭只有兩個字：格物。
“父皇可還記得，兒臣之前遞過一道摺子，請格物院後山劃一塊禁地，說是研製“藥石”？”李泰道，“格物院一半的工錢，砸的就是這個。”
“你瞞著朕？”李世民眼睛沉了下來。
“我瞞著所有人。”李泰道，“知情的不出五人。父皇，這東西，兒臣給它起名叫——天雷。”
……
格物院後山，劃了鐵柵的那塊禁地裡，還套著一層籬笆。
王鐵柱領著人開的門。他如今比三年前黑了一倍，見著御駕，嘴張了半天，禮還沒行完，就被李世民親手扶住了：“免了。快帶路。”
密室不大，一進門，天窗透進來的光照著四壁的架子——架子上，碼著一排排的陶罐、鐵罐。罐口封著蠟，罐側垂出一截細麻繩，繩頭用油紙裹著。
李承乾拿起一個，入手比想的沉：“這是什麼？”
“天雷。”李泰接過一隻，掂了掂，“罐裡是藥。這幾味藥，單放著，哪個都老實；按方子配在一處、壓瓷實了，遇火星就炸。方子的份量，兒臣鎖死了，密室鑰匙，統共三把——兒臣一把，王鐵柱一把，第三把在父皇您這兒。”
他把另一把烏木鑰匙，雙手呈了上去。
李世民捏著那把鑰匙，看著滿架子的罐子，半晌沒言語。
“走，”李泰把那隻罐子抱起來，“去後山，光說不練假把式。”
……
後山有座光禿禿的土丘，丘前立著木樁，樁上還拴著一頭被嚇癱了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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