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已然用畢,自有丫鬟們收拾碗筷,賈珍又坐到正堂主位上。
入畫領著彩屏、彩兒,安排飯後漱口茶。
彩屏捧著描金小茶盤,盤上擺三隻白瓷蓋盅,盛上漱口茶,依次遞到賈珍、惜春、秋雲面前。
三人各取茶,略略漱過口,吐入丫鬟捧來的鎏金漱盂之中。
隨即彩兒端來盥手的銅盆,錦帕伺候三人淨手拭乾。
待這一套禮數做完,入畫才重新捧上茶來。
乃是沏好的女兒茶(普洱),不是府內最好的,但看上去還不錯,茶湯醇厚溫潤,最是解方才一桌葷腥油膩,用的是成窯小蓋碗,盛在黑漆描金小茶盤上,一一奉到三人案前。
嫋嫋茶香漫開,屋子裡方才談話的沉鬱氣息,被淡淡茶氣沖淡幾分。
賈珍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只覺腹中滯脹消散不少。
他心裡只覺得方才一番交心太過微妙,和惜春交流也有些過於尷尬,來日方長嘛。便起身打算回自己的院落。
想著便緩緩擱下手中成窯蓋碗,站起身來。
入畫、彩屏、彩兒見他起身,連忙齊齊垂手退到側邊,躬身侍立。
賈珍轉過身,目光落在惜春身上。惜春亦跟著站起身,微微斂衽,行閨閣女子的半禮。秋雲也隨之立起,斂衽垂眸。
賈珍看著立在一旁的惜春。她正值金釵之年,眉眼間還帶著少女的青澀,可神色總是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淡漠。
“往後,不必再寄居榮國府了。”
惜春聞言,心頭猛地咯噔一沉。
她在榮國府,雖也是寄人籬下,好歹有迎春、探春相伴,吃穿用度倒比寧國府精緻些,平日裡尚可說說笑笑,能尋得幾分少年人的熱鬧。
可回到寧國府,這座府邸處處都是荒唐涼薄,只叫她覺得壓抑窒息。
賈珍瞧出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遲疑,放緩了語調繼續說道:“若是老太太那邊差人來接你回去,你便推說我的意思。你本就是寧國府的嫡女,如今已是金釵年歲,理應歸回本府居住。”
他怕惜春誤會了什麼,又連忙補了一句:“自然,我並非攔著你往榮府走動。你想過去小住遊玩,儘可去;也可以傳信,把迎春、探春接來西院,一同相聚嬉鬧。”
“我會即刻安排,給你西院補齊妥當的丫鬟僕婦,不再叫人隨意怠慢。另外,再為你延請一位西席女先生,教你讀書作畫,也好解你平日裡的寂寥。”
這番話,是實打實的許諾。從前西院人手單薄,份例被剋扣,連個正經教習的先生都沒有,這些苦楚,賈珍心裡都記著。
“好的”
惜春應承下來,靜靜站在原地,垂著雙手,眸光微動。
賈珍的話,至少在寧國府,說一不二,沒人敢違逆,她改變不了他的決定。
留在寧國府,意味著要直面這府裡的是非,直面這位兄長。
可賈珍的話,也不無道理,年歲漸長,再長住榮國府,會丟賈珍的臉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