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食更是一絕。京城的勳貴筵席，雖山珍羅列，終究偏北地厚重口味。
揚州卻精巧絕倫——湯包皮薄如紙，餚肉晶瑩剔透，河鮮清鮮細膩，點心小巧玲瓏，處處是別樣滋味。
園林也妙。
京城的公府園林，處處拘著禮法，亭臺樓閣都要講個規制。
他去的鹽商私家的園林卻臨水疊石，曲廊亭榭，玲瓏閒適，全無那般拘束，逛起來舒坦極了。
宴飲更是放得開。京城宴飲，多是勳貴攀比，歌姬唱曲陪侍，也守著規矩。
鹽商請的花酒，畫舫華廳，絲竹纏綿，盡興取樂，毫無顧忌，甚至更為露骨，讓他大開眼界。
更有那久聞的瘦馬——自幼調教，身段柔婉，善察人意，言語情態皆是江南獨有的柔媚，與京城女子迥然不同。
賈赦看得眼花繚亂，心裡直嘆：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只可惜，只玩了一日。
回來後，聽聞林府便出了變故。
林如海竟從他這兒借走了五個丫鬟婆子，說是去侍候賈敏，可那架勢，分明是不放心府裡奴僕，要借他帶來的人去把賈敏身邊看嚴實。
賈赦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賈珍就告訴他。
“大伯，有件事得跟您說。”賈珍坐下來，臉色沉凝，“姑母的病，怕是有人下毒。”
賈赦手一抖，茶碗差點掉了。
“什麼？”
“有人害姑母，已經查出來了。這些日子怕是不會太平，揚州鹽商、地方官吏，還有林府裡頭的內鬼，都在清查之列。”
賈珍頓了頓，神色愈發凝重：
“姑父與鹽商面上依舊禮尚往來，內裡早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您雖住在別院，可離林府終究不遠，有人護著。
這幾日萬萬不可出門，不要見外客，千萬莫要摻和進這些是非當中。”
賈赦聽得心頭一震，手裡茶碗險些脫手。
他平日裡鬥雞走狗、尋歡作樂樣樣在行，官場之間的爾虞我詐也見得不少，可這般暗地裡下毒謀害、刀光暗箭的勾當，卻是從未親身經歷過。
他腦中一幕幕翻湧上來，那日逛的酒樓，遊賞的私家園林，皆是大鹽商的產業；就連畫舫之上那一場宴飲，美人絲竹，也是鹽商安排的款待，真要對他起歹心，怕凶多吉少。
細思之下，只覺遍體生寒。他不敢再多想，當天便把自己鎖在別院之中，大門緊閉，再也不敢踏出院門半步。
可他不出去，別人卻能進來。
這幾天，陸陸續續有不少人遞帖子來拜訪他。
有揚州府衙的官員，有本地幫派的首領，更多的是鹽商大賈——吳有德倒了，餘下七家鹽商如坐針氈，不知從哪兒打聽到賈赦是林如海的大舅哥，紛紛派人來請他赴宴。
帖子一張接一張地送進來，措辭一個比一個恭敬，禮物一份比一份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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