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官餉押送,書吏、衛官、漕標官兵,知情者數十上百人,難保沒有被鹽商餘黨收買之人。
一旦揭發,丟銀事小,姑父被追責事大林。這筆銀子,萬萬不能附在解銀隊伍裡。”
林如海聽罷,長長吐出一口氣,也鬆了一口氣,他其實也是在考驗賈珍。
“是我思慮不周,只看見沿途官兵護持的安穩,竟忘了這其中的利害干係。”
他低聲嘆道,目光沉沉,
“欽案贓銀,冊簿分明,一鞘一錠皆有登記,層層核驗。憑空多出七十萬兩,便是天大的破綻。沿途官吏、書吏、漕標兵丁,經手之人數不勝數,哪能個個守口如瓶?
吳有德、蔡璉背後那些京中靠山,正虎視眈眈,專等著抓我的錯處。這把柄一旦落到他們手裡,一紙參本遞上去,便是濫用職權、隱匿贓銀的大罪,不止我丟官罷職,賈府闔族都要受牽連。”
其實還有一法,把銀子存入揚州票號,辦匯水,到京城兌付。
可這是林如海和賈珍都不願用的。除了高昂手續費和平色損耗,還怕訊息暴露。
這筆銀兩是林府家僕貪墨贓款,沒有上報官府。當然,不到明面上來,誰也說不出錯處。
但一旦到票號匯水,就有風險被查出,就會被定性為私匿贓財,不報有司。
林如海身為巡鹽御史,知情不報,等同於包庇;賈珍私自抄取,也難逃罪責。
眼下鹽案正處在緊要關頭,吳有德、蔡璉的黨羽在京城四處活動,一心想抓住林如海、賈珍的把柄翻案。
對手不需要拿到完整證據,只要查到,林如海在揚州查案期間,有一筆數十萬兩的鉅款,由賈珍經手存入揚州票號,就可以寫奏本彈劾。
參本可以這麼說,林如海借查辦鹽商之機,夥同賈珍,藉機侵吞銀兩。
哪怕最後查不出完整實據,也會掀起一場大獄,林如海會被停職審查,寧國府也會被捲進風波,流言四起,動搖兩家根基。
討論這個方法時,林如海感慨說“票號匯銀之法,看著省心,實則隱患藏於無形。”
賈珍也是認同的:“正是。票號賬冊,便是日後旁人構陷咱們的憑證。哪怕今日能順利兌付,底簿長留,多年之後若有人翻舊案,依舊能拿出來說事,後患無窮。”
也就在林如海苦惱時,賈珍笑著對林如海說,賈府自有渠道運輸。
林如海聞言,心中煩憂稍稍鬆了幾分。他抬眼看向賈珍,見對方神色從容,只淡淡一句賈府自有渠道,不多細說其中關節,便識趣不再追問。
在他想來,寧榮二府世代勳貴,百年根基盤根錯節,京中、南北漕運上都有舊部故交。賈珍口中的門路,想來是動用賈府暗中養下的可靠人手,或是借勳貴之間私下往來的隱秘商隊。
許是依附賈府的商號,打著販運綢緞、藥材的幌子,悄悄將銀兩分批次夾帶在貨貨之中,走大運河北上。沿途不借官面勘合,只靠賈府多年積攢下的人情,打通運河沿線各處關卡汛口,打點地方上的胥吏、漕幫頭目,遮掩貨物底細。護衛便混在商隊夥計之中,遇有匪盜,憑賈府私衛武力護持。
他暗自忖度,這般法子,必然要耗費不少銀錢打點各處關節,路上依舊要防備鹽梟水匪,只是勝在不沾官府案卷,不留白紙黑字的賬目。不像附在官餉隊伍裡那般,一不留神便落個侵吞贓銀的死罪;也不像票號匯兌,賬冊留底,授人以柄。
林如海輕輕喟嘆,眼底生出幾分感慨。世家勳貴,果然自有一層外人難以窺見的門道。自己身為巡鹽御史,一舉一動都受朝廷法度、監察言官束縛,行事處處掣肘;可百年大族,私下竟有這般隱秘通路。
他端起茶盞向賈珍微一示意:“既然寧府有穩妥門路,那我便不多打聽。只盼一路平安,不出紕漏。沿途若是有地方上鹽丁能搭把手的地方,只管開口。”
賈珍含笑舉杯回禮:“姑父放心,自有安排。”
只是林如海哪裡知道,賈珍所說的渠道,便是他的鴻蒙空間。
那二百一十口銀箱,他早收進去二百口;餘下零頭十口,計兩萬兩白銀,仍留在別院,由一隊護衛守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