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望著他,心底暗自感慨,也是萬般不得已才做這般打算。
他心中清楚,這趟回京後,會第一時間,向朝廷清還賈府積欠,做個表率。
這一舉動,必然會觸動四王八公一眾勳貴的利益。
那些人明面上不敢公然發難,可暗地裡的陰私算計、冷箭暗算,怕是難以避免。
寧國府要擴充演武場、壯大護衛隊伍,已是勢在必行。
焦大這批老兵,閱歷深厚,指點操練、管束新人尚可。
可長途奔襲、險地護持這類兇險任務,年歲已高,終究力不從心。
況且老一輩的見識思路早已固化,自己這套新式戰陣、特別以後火器訓練的練兵法子,他們難以完全領會,往後練兵、帶隊,終究要倚重賈芥這般年輕一輩。
這些心思,賈珍只藏在心底,並不和賈芥細說,只淡淡叮囑:
“前路多險,好好歷練,好好表現。日後寧府安危,有你們一份干係。”
賈芥正準備表忠心,賈珍伸手從懷中拿出一冊用桑皮紙裝訂好的書冊,遞到賈芥面前。
書冊封面上並無花哨題字,只以墨筆寫著《戰術操典》四字,邊角壓得齊整,看得出是家主親手謄錄而成。
“這份《戰術操典》,你收好。”賈珍的語氣鄭重,
“這是護衛小隊的進退之法,哨探警戒的規矩,鳥銃分段輪射的戰法,遇伏、救傷、交替撤防的應急方略。
這裡頭的法子,和尋常軍隊戰術略有不同。講究的不是一人逞勇,而是小隊同心,遠近相濟。”
賈芥連忙雙手伸出,恭恭敬敬接過這本《戰術操典》,指尖觸到紙頁,只覺分量千鈞。
“這操典,你不可一人私藏。”賈珍緩緩叮囑,
“返程路上,你便抽空同各護衛們一同研讀,分析,遇到不解之處,可來問我。
也可與焦大、田老根商議,老兵的臨敵閱歷,能補紙上方略的不足。
切記,戰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操練不能只對著冊子死記,要實地演陣,反覆推演。
往後擴編護衛,你和這些護衛便是教習,要把這套章法傳給新人。”
賈芥捧著簿冊,只覺一股熱流直衝眼眶,眼眶瞬間泛紅,淚珠幾乎要滾落下來。
他屈膝半跪,雙手緊緊抱著那本操典,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堅定:
“屬下記下了!此典在手,屬下絕不敢私自束之高閣。
一路上,有時間屬下會召集護衛一同研讀、演練,有疑惑便及時請教教習與大爺。屬下必帶著弟兄們吃透這操典,苦練新陣。粉身碎骨,也絕不辜負大爺這份託付與信任!”
賈珍看著他,微微點頭,語氣放緩:“起來吧。不必行此大禮。前路便是你的第一場大考,守住銀箱,護好隊伍,便是最好的答卷。退下歇息。”
“是!”賈芥起身,小心翼翼將操典抱在懷中,再次深深一揖,才輕步退出正廳。
廊下的風燈映在他臉上,眼底既有激動,又沉甸甸擔起了一份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