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靜靜看著伏地痛哭的金石，面上不見半分波瀾。
他心中早有底數，南下之前，便已暗中遣人查探，金陵祖產內裡的種種曲折，也摸得七七八八。
否則此番一到祖宅，也不會斷然拿住冷子興。
他知金石所言非虛，賈敏一嫁，他沒了後臺，確被冷子興徹底架空，只餘管事空名，手中半點實權也無。
就連每年春秋祭祖、修葺祠堂墳塋的用度，金石也要一次次與冷子興反覆扯皮討要。
往往最後要堵上門去，放出狠話，說要親赴京城告狀，冷子興才不情不願地扔出百十兩銀子，敷衍祭祖之事。
等金石哭訴完畢，賈珍緩緩開口，聲音沉靜：
“你的難處，我早已知曉。你雖無貪墨之心，但身為祖宅管事，明知祖產被人把持、族人衣食無著，卻一味隱忍退縮，坐等其變，不曾向族中據實呈報，終究有失職守。”
金石身子一顫，連連叩首：“小人懦弱，有罪！只是冷子興仗著京城有人撐腰，小人若是硬扛，只怕連看守祖墳這份差事也保不住，到時連這百十兩祭祖銀錢，也再無處討要。”
“我明白。”賈珍微微頷首，
“你不必再懼。如今冷子興已然拿下，往後祖產由族中親自核查清算。
你暫且戴罪立功，協助我們清點田契、尋訪舊人，把這些年鋪面、田莊、碼頭棧房的往來情形一一說清。若能盡心辦事，你的罪責自可從輕論處。”
金石聞言如蒙大赦，額頭重重磕在青石上，聲音哽咽：
“小人願效力！但凡小人知曉的，絕無半句隱瞞！”
賈珍輕輕一嘆，話語裡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且起來。冷子興這些年的往來賬目、書信、手令，你可知藏在何處？”
金石顫巍巍抬起頭，額上磕得一片青紫，連忙答道：
“回大爺，冷子興在金陵城東烏衣巷置了一處三進宅院。他平日不在祖宅時，便宿在那裡。
所有要緊的賬冊、銀票、地契，還有……還有他與京城往來的密信，都鎖在那宅中。小人曾偶然聽他酒後失言，說出此處，外人絕難知曉。”
賈珍冷笑一聲：
“烏衣巷？好，好得很。一個家奴，反倒比主子還會享福。”
他隨即吩咐焦大：
“你親自帶人前去，先圍了那宅子，不許走漏半點風聲。宅中所有物件，哪怕一片紙屑，都不得遺漏。”
焦大領命，即刻帶人動身。
不過半個時辰，焦大便率眾折返，身後押著冷子興兩名心腹管事，二人面如土色，雙腿發軟。
眾人還抬來一口沉甸甸的鐵皮箱子，箱蓋上原有封條。
此時賈珍正在西院，陪著姑母賈敏說話，賈赦也在院中閒坐喝茶，金石跪在院角。
焦大徑直入院，一把撕開封條，掀開箱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數十本賬冊，一疊疊銀票、地契、房契，數封蓋著王家印鑑的書信，另有一匣子金珠細軟，光彩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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