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自盤算，這位弟妹這些年暗中把持金陵祖產，竟私吞了如許銀錢，更有大宗銀兩源源不斷流向王家。
不知弟弟賈政是否知情？若是全然不知，便是治家不嚴；若是早知內情……那其中的風波可就大了。
賈珍未理會賈赦，轉身看向金石：
“你身為祖宅管事，雖遭架空，終究有失察之責。念你今日據實供出內情，暫不重罰。即刻帶人，將舊年族中員工名冊、昔日祖制條規、歷年田契租簿底檔盡數整理妥當，明日祠堂議事，我要用。”
金石連連叩首：“小人遵命！小人這就去辦！”
賈敏望著箱中賬冊契紙，一聲輕嘆：“從前我只當她不過是同我爭搶府中管家之權，未曾想，竟還有這般深沉算計……可就算盡數查了出來，又能如何？”
賈珍鼻中哼了兩聲：
“至少，吃進去的東西，必須吐出來。老太太明辨是非，斷不會偏袒這般吃裡扒外之人。”
話雖如此，他心底自有掂量。王家如今勢頭強盛，權勢遠勝眼下日漸頹敗的賈府，真要較真，難免吃力不討好。
他方才這話，一半是真心，一半也是心中打定主意——手中這些賬冊、書信與抄獲的贓銀，不必一上來就魚死網破，這一沓樁樁有據的證據，便是往後進京對峙時，掃清府裡蛀蟲的籌碼。
賈敏何等聰慧，一眼便讀懂賈珍未盡之言，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曉其中難處。王家今日之勢……，若是強硬撕破臉面，於咱們賈府也未必是好事。只是有這些憑據在手，以後便不至於任人肆意侵吞祖宗基業。”
賈珍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箱中整齊堆疊的賬冊契書上，沉聲道：
“正是這個道理。我並非要一舉扳倒誰，只是總要有個說法，金陵這邊的規矩還要扶正。
有這些物證，到了京城，方能坐下來說話。若無憑據，咱們空口控訴，反倒落個誣告的話柄。”
賈赦坐在一旁靜靜聽著，手裡捻著茶盞，心中豁然苦澀。
賈珍這步棋，不是逞一時意氣，而是步步算計，拿住實據，進退皆有依仗，他現在……厲害了。
夜色沉沉，金陵祖宅的西跨院燈火長明。
賈珍並無歇息之意，當即傳令下去，連夜提審冷子興與一眾被拿的執事。
廊下火把噼啪作響，映得院中人影明明滅滅。
冷子興被繩索捆縛，推到燈前，臉上那記耳光的紅印還未消退，方才被拿時的傲氣早已折了大半，卻依舊心存僥倖，只一口咬定烏衣巷那處宅院便是他全部家底，賬冊所載便是全部出入。
審訊的護衛可不會客氣，幾鞭子下去，冷子興就熬不過，鬆了口，吐露實情：
烏衣巷只是他對外存放文書契據的宅子，城東另有一處僻靜小院，他在那裡養了一房小妾，還生有一子，多年搜刮積攢的大宗現銀，大半都藏在那小院之中。
同案幾名執事也都招了，紛紛供出私藏財物的地點。
賈珍聽完供詞，目光冷冽，即刻分派人手，兵分多路連夜查抄冷子興與一眾涉案執事的私宅。
這一夜，金陵城東幾處宅院門戶次第被撞開。
護衛們仔細搜尋，開箱掘櫃，就連夾牆、地窖都不曾放過。
待到天光將明，出去抄家的隊伍才陸續趕回祖宅，一車車箱籠抬入院中，盡數清點核算。除去首飾珍寶、綢緞器物，單單現銀便抄出上萬兩，白花花的銀錠堆滿幾口大木箱，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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