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暫時沒有答案。
秦安結了賬，又去供銷社買了點東西，然後騎著腳踏車往興安村趕。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這件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們村的香腸配方雖然算不上什麼絕密，但具體每種料的配比和工序，都是他手把手教給那幾個負責灌香腸的嬸子的，外人根本接觸不到。
陳正利能搞到成品香腸，還能讓大師傅蒸出來擺盤，說明他手裡的香腸數量不少，至少夠他送禮用。
那這些香腸是從哪來的？
秦安思來想去，腦子裡漸漸浮出一個念頭——加工廠裡，恐怕出了內鬼。
他蹬車的速度不知不覺快了起來，土路兩邊的楊樹飛快地往後退。
快到村口的時候，秦安遠遠就看見老槐樹底下蹲著一個人影，瘦瘦小小的，佝僂著背，脊背像是都要被壓垮了。
他放慢了車速，仔細一看，原來是趙二牛。
這才多久沒見，趙二牛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都突出來了，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臉色蠟黃，嘴唇乾裂起皮，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幾處，跟上次在山上那個雖然狼狽但精神頭還在的小夥子簡直判若兩人。
他蹲在樹底下，兩隻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目光呆呆地望著地面。
聽見腳踏車的聲音抬起頭來，看見是秦安，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然後他的眼眶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終於沒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秦安把腳踏車支好，快步走過去問道：“二牛？你這是怎麼了？”
趙二牛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掉眼淚，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看出他是遇到了難事，秦安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跟我回家，有什麼事回去說。”
趙二牛點了點頭，扶著樹幹站起來，腿都在打顫，走兩步就晃一下。
秦安伸手攙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拖地把人帶回了自己家。
進了院門，趙婉月正坐在院子裡翻那本醫書，抬頭看見秦安攙著個瘦得脫了相的年輕人進來，愣了一下，隨即趕緊放下書站起來。
“這是怎麼了？快進來坐。”
她手腳麻利地搬了張凳子過來，又轉身進了灶房，不一會兒就端著兩碗熱乎乎的紅糖水出來，還端了一小碟瓜子放在桌上。
“先喝口水緩緩。”
趙婉月把紅糖水遞到趙二牛手裡，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趙二牛捧著那碗紅糖水，熱意順著掌心一路暖上來，他低頭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滋味在嘴裡化開，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秦安受不了一個大男人哭，有些無奈道：“你到底怎麼了，既然來找我，就快點說，不要吞吞吐吐的。”
聞言，趙二牛才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地開口：“秦大哥，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