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賀洵把手機塞回兜裡,站在樹蔭下沒動。
他想起三月份在莆田租下那個前置倉的事。
之前是從莆田拿貨發到蓉城,分揀、質檢、打包、貼單,再發出去。
物流成本高,資金週轉慢,還容易壓貨。
他就想著在莆田直接設個前置倉,阿玲在蓉城學了兩週,回到莆田後就把前置倉支稜了起來。
剛開始那會兒,一天出單量一百多單,阿玲一個人幹。
早上七點多到倉庫開門,把前一天的訂單打出來,對著訂單去貨架揀貨,鞋碼、顏色、款式一一核對,再裝箱、塞防塵袋、貼膠帶、打面單。
中午飯常常是泡麵泡好了放在旁邊,等想起來吃,已經涼透了。
賀洵打電話問情況,阿玲永遠說“還行”“忙得過來”“你莫擔心”。
可實際上是阿玲一個人從早忙到晚,腿站得發硬,手被膠帶割出好幾道口子。
她拿創可貼隨便裹一下,繼續幹。
後來有一天晚上十一點多,賀洵照例打電話過去,阿玲接起來的時候聲音發飄:
“賀洵,今天還有五十多單沒發,快遞那邊不等了,我手也疼,眼睛睜不開......”
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帶著點哭腔:“對不起,我太笨了,一個人幹不過來。”
賀洵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抽了一下。
他當時在蓉城的辦公室裡,盯著電腦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訂單數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只顧著把量往上衝,只想著莆田那邊貨能直接發出去,卻完全忘了阿玲只有一個人。
阿玲說到底就是個小姑娘,十九歲,一個人守著一間倉庫,貨架比她還高,快遞單堆得比她的腰還厚。
她不會說苦,不會提要求,只會悶著頭幹,幹不動了就自己蹲在地上掉眼淚。
賀洵捏著電話,沉默了十幾秒,然後開口:“你現在把門鎖好,回去睡覺。明天開始我招人,你不許再一個人扛。”
阿玲說:“可是明天還有單子......”
“我來說。”賀洵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回去休息。”
掛了電話,賀洵連夜給劉洪濤打電話,讓他第二天飛莆田,先把倉庫的流程理一遍,等人配齊了再回來。
又讓張耀在莆田本地招人。
兩天後,前置倉加了兩個揀貨工。
再過一週,又加了一個打包工和一個貼單員。
阿玲這才勉強喘了口氣。
但量還在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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