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的風夾著水草的腥臭味，直往鼻窟窿裡鑽。
破舊的柴油客船“突突突”地噴著黑煙。
楚衍趴在生了紅鏽的鐵欄杆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股子劣質柴油燃燒的酸味，燻得他眼眶發熱。
他吐出一口酸水，抬手用髒兮兮的夾克袖口胡亂擦了擦嘴角。
視線穿過灰濛濛的江霧，定格在遠處的碼頭上。
九七年的江州，天際線還沒被玻璃幕牆的摩天大樓佔領。
滿眼都是灰撲撲的紅磚廠房，還有高聳入雲的大煙囪。
江面上飄著幾團彩色的油汙，隨著波浪一晃一晃。
恍如隔世。
趙鐵柱擠過擁擠的甲板，腳下踩著木板嘎吱作響。
“少、少爺，咱真不回老宅啊？”
鐵柱抓了抓那頭硬邦邦的板寸，指甲縫裡還卡著點黑泥。
“俺聽船上的人閒扯，老宅那邊都被貼了法院的封條了。”
他縮了縮寬闊的肩膀，看起來有點委屈。
“咱這回去，連個落腳的炕頭都沒。”
楚衍斜了他一眼，順手在鐵柱迷彩服的肩膀上抹掉手上的江水。
布料粗糙的觸感刮過掌心。
“叫什麼少爺。現在起，叫我楚哥，或者老闆。”
“哎！好嘞老闆！那咱晚上睡天橋底下去？”
“睡你大爺的天橋。”楚衍笑罵了一句，扯了扯發酸的後腰。
“老子帶你住工業區去。”
下了船，兩人避開熱鬧的主街，鑽進了城西老工業區的巷子。
找了個門臉破敗的黑中介，甩出去兩百塊假身份證辦的手續。
拿到了一把生鏽的銅鑰匙。
剛進筒子樓的巷口，一股濃烈的煤渣味混著發餿的泔水味撲面而來。
頭頂上全是像蜘蛛網一樣亂拉的黑電線。
幾件洗得發白的破褲衩子，就掛在電線上隨風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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