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老爵士舉杯向伊迪斯致意,說他聽說了溫恩莊園這幾年的變化,稱讚她治下的土地比往年更見生機。
“一個女子能把莊園經營成這般模樣,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見。”老爵士的目光裡有真切的讚許,沒有半點輕慢。
伊迪斯微笑回應:“不過是多用了些心思罷了。”
晚宴的菜餚豐盛而地道——烤鹿肉配黑醋栗醬、奶油燉根菜、約克布丁,甜點是溫熱的蘋果塔。
賓客們圍坐在長桌旁,刀叉輕碰瓷盤,話題從今年的收成聊到明年春耕的打算,氣氛輕鬆而家常。
伊迪斯對舞會不太熱衷,更喜歡坐在角落的沙發裡聽人閒聊。
她端著茶杯,半靠在靠墊上,目光散漫地掃過大廳裡走動的人影。
這時,三位鄉紳太太恰好在她旁邊落座,其中一位端著紅酒杯,臉頰微紅,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證實了的興奮:“……我家那位投了一千五百英鎊,半年就拿回了一千多的分紅!比地租強多了,要是早兩年知道這個門路,我都想把我家莊園那幾片荒地賣了,全投進去。”
另一位太太連連點頭:“我家也是!年初投了八百,上個月又分了二百。我們家那位現在每晚都要拿出那個信封看一眼,說比看存摺還高興。”
第三位太太壓低了聲音:“你們說的是不是那家……大西洋什麼的?”
“大西洋金礦聯合投資公司。”第一個開口的太太說,“我先生特意去倫敦考察過,說公司氣派得很,辦公室裡掛著南非礦區的實景照片,礦石樣本就擺在會客桌上——亮閃閃的,你一看就知道那東西值錢。”
伊迪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心裡已經開始計算了:半年近似百分之百的回報率,年化收益率超過百分之兩百。
這在任何一個成熟的金礦開採行業都不可能。
而且這幾年伊迪斯一直在關注股市,跟金礦開採相關公司的股價一直在跌。
同時她去年查閱皇家礦業學會的年度報告時記過一筆:南非新興礦區的綜合利潤率,扣除開採、運輸、冶煉、稅收和股東分紅之後,能穩定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已經算優秀。
即使是地表品位極高的富礦,也不會在投產第一年就出現這種級別的回報率。
除非——
除非公司根本沒有實際開採。
它只是在用新投資者的錢支付老投資者的分紅。
後世把這個叫做“龐氏騙局”。
伊迪斯放下茶杯,這種騙局的運作機制她很清楚:早期投資者真的能拿到錢,因為後來者的本金足夠覆蓋前者的分紅。
而第一批拿到錢的人會變成最好的廣告,他們的鄰居、朋友、親戚會爭先恐後地把錢交進來,然後繼續傳播。
直到有一天,新資金流入的速度趕不上分紅承諾的膨脹,鏈條斷裂,莊家卷錢跑路,留下一地雞毛。
伊迪斯微微側過身,用一種隨意而自然的語氣接了一句:“聽起來確實很划算。不過——”然後她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個好奇的表情,“他們有沒有說過,礦區的具體位置在德蘭士瓦的哪一帶?”
最先開口那位太太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好像是……東部?我不太記得了。我先生說合同上有寫,很詳細的一行,叫什麼河來著……”
“威爾格河?”另一位太太試著接了一句。
“對!好像就是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