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便是米蘭近郊規模最大的私營紡織紗廠。
高大的廠房之內,無數紡紗機器轟鳴不止,巨大的噪音幾乎要吞噬人的說話聲。
空氣之中漂浮細密的棉絮,四處飛舞。
數百名女工擠在車間,大多年紀不過十幾到二十餘歲,整日站在機器之前重複勞作。
工時長達十三四個鐘頭,薪資微薄。
車間通風惡劣,棉塵極易侵蝕肺部,工傷事故時有發生。
工廠主並不歡迎外來訪客,若非婦女社團提前多方斡旋,她們根本無法踏入廠房大門。
廠方的管理人員一路跟在身後,言語之間處處維護工廠利益,反覆強調工廠已經給予女工足夠的善待,對工傷、極低薪酬的話題刻意迴避。
離開嘈雜的廠房,一行人又去往女工聚居的街區。
一排排低矮擁擠的出租屋,狹小昏暗,好幾戶人家擠在同一棟樓宇。
民間社團開設的幾處夜校便設立在這片街區的底層小屋。
教室簡陋,桌椅殘缺不全。
即便條件如此,依舊有不少疲憊的女工堅持趕來,夜裡藉著昏暗油燈學習讀寫。
只是家庭生計的壓力依舊橫亙在前:不少女工掙來的工錢要補貼家用,家中事務繁雜並不支援她們耗費時間讀書識字。
走訪結束,回到婦女促進會的會堂。
會堂不大,書架上擺滿各國婦女運動刊物,牆上張貼著女子辦學的呼籲海報。
社團內部的十餘位核心成員已經等候在此。
一場閉門交流會就此展開。
伊迪斯如實講述凱莉婭女院取得的成效,也毫不避諱地坦陳其中的短板:依靠私人財富的脆弱性,民間慈善覆蓋面的侷限。
義大利這邊想要推動改變,最終繞不開公共層面的努力。
她提醒眾人,切不可直接照搬英法現成方案。
教育改革必須紮根本土普通人真實的生存處境。
瑪麗則細緻分享半日制班級的實操細節,助學金如何核算,如何說服工人家庭願意送女孩來上課,課堂怎樣適配疲憊勞作之後女工的精神狀態。
閉門會議持續整整一個下午。
接連三日,伊迪斯與瑪麗跟著埃萊娜、盧西婭輾轉於米蘭的工坊、平民街區與民間學堂。
寫信邀請她來的保莉娜·希夫經常在外地奔走,所以她們僅草草見了一面。
這日的行程是走訪城郊一處由社團勉強維持的貧民夜校,這處學堂設在一棟老舊三層民居的二層,樓下便是幾戶工人家庭,房屋木樓梯踩上去便會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