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壽的紙道人從卷軸後走出來。
它先繞著碎符看了一圈，又從袖中取出三雙薄得近乎透明的紙手套，一層層套好，腳下也鋪開一張白紙。
通天看著它蹲下。
“戴這個能擋蓮息？”
“不能。”
紙道人把碎符扶正。
“防弟子留下紙屑。”
它做完這些，才請太清鬆開一線陰陽二氣，將一縷與本體近乎切斷的均衡道韻送入其中。
蓮影重新亮起。
這一次沒有文字，只有幾根極細的因果線從碎符深處浮出。一端落向浮香島，另外幾端延伸不到多遠便已經斷開。
一具小紙人沿著最完整的那根往前走。剛到太極圖邊緣，因果線便自行燃起。
火勢不大，卻燒得極快。
從斷口一路往回，連灰都沒有留下。
太清定住餘下幾根，陰陽二氣從線中轉過一週，只帶回一些陳舊蓮息。那是數百年前留下的接引路徑，前夜被西南礁陣勢喚醒，如今已經開始自行銷燬。
元始以玉清道韻照過碎符。
蓮息與主印中的功德金蓮氣息同源，只是太淡，證明不了由哪位聖人親手送出。至於浮香島外的轉接因果，早在前夜便斷得乾淨。
李長壽又放出一具從島外回來的紙道人。
那具紙人腳上沾著溼泥，衣袖破了一塊。落地後先給自己貼好補丁，才取出留影玉符。
浮香島上的三間舊客舍已經空了。
灶灰冷了至少半年，桌椅還在，賬冊與會牒卻全被燒過。後院那座蓮池也早已乾涸，紙道人在淤泥裡挖了六尺，只翻出一塊三百年前沉進去的舊船板。
現任島主六十餘年前才來，只知道島上過去常替求道者安排海船。那些管事每隔數十年便換一批，名字、道號與跟腳沒有一樣是真的。最後一人已在半年前離島，去向不明。
紙道人把帶回來的三塊焦木、一小盒池底淤泥、兩枚空白會牒和一截褪色的白蓮絲線放到案上。能接上的線都接上了，也全斷在這裡。
若要繼續查，便只能從一批批假名管事入手，再追西方香火、散修會牒與已經入過輪迴的人。耗上數百年，也未必能找出一個還活著的人。
通天捏起那截白蓮絲線。
絲線已經失去靈氣，在指間輕得幾乎沒有分量。主印裡的暗記、藏冊閣中的新冊、朱離與鶴棲元神上的法印，都證明有人早已盯上截教師承。
其中還有西方的手。
這些已經足夠讓他們有所防備。
至於這隻手屬於誰，眼下再往下查，也不會自己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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