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落上金鰲島時，趙公明的紙人還守在側殿門外。
中途有兩隻送藥的小紙人想請它讓路，沒敢開口，抱著藥匣從它肚子上翻了過去。李長壽第三次來催它回去時，它正把兩條紙腿盤成入定的姿勢，假裝自己也是廊下的擺設。
“老哥，”李長壽蹲下來，拿竹籤敲了敲它畫著定海珠的腰，“你本體該換藥了。”
紙人眼睛也不睜：“金靈師姐在。”
李長壽把竹籤換到另一隻手，從紙袖裡摸出一塊小木牌。木牌上是太清親手寫的藥方，最末還有兩個字：盯服。
趙公明的眼睛睜開一線。
“雲霄妹子也在。”
“她們若勸得動，老師便不會另給我這塊牌子。”李長壽把木牌翻過來。背面是金靈剛補的一行小字：不喝就灌。
趙公明低頭看看自己的兩條短腿，終於鬆開廊柱：“這便回。”
秦完換好傷藥，從側殿裡出來時，正看見紙人被雲氣倒提起來。他手裡還攥著金光那塊碎鏡，藥布從掌心一直纏到腕間。
“趙師兄。”
紙人在半空轉過來。
秦完把碎鏡往懷中收了收：“等她醒了，我再去看你。”
趙公明抬起紙手，在他肩頭拍了一下。紙掌輕飄飄的，秦完的肩卻往下沉了一點。
雲氣拖著紙人離開長廊。
通天站在另一頭，看了很久。
側殿門沒有關嚴。安魂燈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石面鋪出窄窄一線。秦完回屋後，那線光又被他的影子擋住了。
通天走過去，手搭在門沿上，停住了。
元始跟到他身後，將剛換下來的幾枚護印收進袖中，陪他立在那線燈光外。
“我進去，她也不會醒。”通天道。
元始低頭把其中一枚護印上的血跡擦淨。那是姚賓的，印角被落魂陣風割出一道小口，玉清道韻沿裂處走了一遍，缺口便不再往裡延伸。
“那便不進。”
通天回頭看他。
元始仍在整理護印，彷彿方才只說了一句極尋常的話。
前世那些人總讓他認。
認天數，認大局，認截教氣數已盡；死了便是應劫，入榜便是各歸其位。連他自己站在紫霄宮的天道法輪裡，聽見的最後一句也是“執迷不悟”。
如今金光就躺在一門之隔的地方。元始陪他站了多久，便安靜了多久。
太清從長廊另一端走來，將金光空下來的弟子印遞給通天。弟子印入手冰涼，印中屬於金光的上清本源仍舊沉寂。一縷榜文金線從印心延出，另一端連著封神榜中金光的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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