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黃昏，崑崙飛來一道玉符。
通天正伏在碧遊宮長案前補東海水圖。圖上的西北海口仍缺一筆，手邊的筆換了又換，總不趁手。新取來這支筆鋒剛落，墨線便在潮氣裡洇開，活像一條走錯路的黑蛇。
他皺著眉把筆丟回硯邊。
留在崑崙的那支硬鋒，是元始從舊筆架上翻出來的。筆尾被他纏了一圈青線，如今多半還壓在三清舊居的鎮石下。
早知該一起拿回來。
這個念頭才轉過，玉符已經落在墨跡旁。廣成子的聲音從清光裡傳出，依舊端正得挑不出錯。
西岐荒坡上的殘陣已經反覆驗過，退陣符裡的玉清印也恢復如常。封禁剛剛撤去，試陣者的遺身各自送還洞府，玉虛門下再無命印被舊陣牽動。
話說完，玉符卻沒熄。
通天拿筆桿敲了敲玉石：“你老師讓你來報的？”
那邊靜了半息。
“是。”
“他自己呢？”
“老師還在玉虛宮核驗命印。”廣成子停了停，還是補上一句，“老師說，師叔會問。”
通天垂眼看著那道清光，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誰說我要問了。”
廣成子顯然不敢接。
通天也沒為難他，手指剛搭上玉符，側殿忽然傳來一聲珠鳴。
叮。
很輕，像有人在遠處碰翻了酒盞。
案上的東海水圖卻猛地繃直。尚未乾透的墨從西北海口向外拖出一道長痕，逆著圖上的水勢，一路撞向金鰲島。
緊接著又是一聲。
窗外的潮聲停了。
通天已經起身。青萍劍從樑上自行落下，劍鞘撞進他掌心。劍符一前一後飛入虛空，一枚循著玉符直去玉虛宮，另一枚沒入太清留在島上的陰陽氣。
“上清師叔？”廣成子的聲音從尚未熄滅的玉符裡追出來。
通天只留下一句：“告訴你老師，定海珠動了。”
人已經越過殿門。
側殿外盡是藥味。
多寶抱著一摞剛曬乾的藥布出來，迎面撞見通天，忙往旁邊退。最上面那塊布滑下去，被一縷青光捲住，重新丟回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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