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醒來時，先聽見了一聲劍鳴。
隔著兩重山石、三道禁制，聲音悶得只剩一點，貼著窗欞細細地震。
誅仙劍先響了一聲，青萍劍隨即應它。餘下三劍安靜片刻，也跟著鬧起來。大約有人在外面碰了陣圖，戮仙劍的鳴聲驟然拔高，下一瞬，又被一道沉厚的玉清道韻壓了回去。
屋裡重新靜了。
通天意識剛辨出這兩道聲音，元神深處便傳來一陣遲到的劇痛。五處舊傷同時向裡收緊，像是陣中那隻天道法輪仍懸在頭頂，尚未真正退去。
通天閉著眼，等那陣痛過去。
鼻間有崑崙松雪的清氣，也有一股已經涼透的藥味。身下不是東海風裡搖晃的陣圖，而是一張鋪了軟褥的舊榻。青色帷帳垂在榻邊，帳角繡著一枝歪斜的金蓮，葉尖脫了兩針。
很多年前，他嫌屋中顏色寡淡，趁元始不在，用青萍劍挑著繡線添了這一枝。元始回來後沉著臉看了半日，最後換掉了另外三面帳子。
這一面留到了現在。
通天睜開眼。窗外正在落雪。四道劍影隔著窗紙守在院中，青萍劍獨自貼得近些，劍穗被風吹得一下下掃過窗沿。
他動了一下手，腕間傳來一聲極輕的金玉相擊。
一黑一白兩縷陰陽氣纏在腕骨上，看著松，往上清本源裡一探，卻結結實實封住了經脈。鎖上另有兩道玉清印，落處極準，恰好卡住他最慣用的行氣之路。
通天盯了片刻，又抬起另一隻手。
兩隻都一樣。
“醒了便別亂動。”聲音從窗邊傳來。
元始坐在矮几旁，誅仙陣圖疊在他手邊。四劍都被留在窗外，青萍劍貼著窗紙來回遊走，偶爾以劍鞘碰一下木框。
元始肩上的道袍已經換過，衣襟仍壓得一絲不亂。只有抬手時比平日慢了一點。
矮几上擱著一碗藥，藥面早已不再冒熱氣。
通天撐著榻面坐起來，腕間陰陽氣立刻收緊。
“解開。”
“藥在桌上。”
通天抬眼：“我說的是封印。”
元始低頭撫平陣圖翹起的一角：“聽見，不等於要依你。”
通天看了他一會兒，指尖聚起一點上清清光，沿腕間的玉清印探了一週。下一瞬，他手腕翻轉，那點清光貼著封印縫隙切了進去。
窗紙輕輕一震。元始將陣圖放下，兩道玉清印同時亮起，將那點試探的法力原樣送回經脈。通天胸前舊傷當即被牽扯開，唇角滲出一絲血。
元始手裡的清光斷了。他一步到了榻前，扣住通天還要再抬的手，右肩受力時僵了一瞬，五指卻扣得更穩。
“才醒便想把聖位再裂一次？”
“二哥若肯解開，我自然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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