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把暖壺放回爐旁，左手探進袖中。白絹擦過袖口時又透出一點血色，他從袖底取出一件用素布裹住的東西。
東西並不長，落在矮几上卻發出兩聲輕響。
通天仍看著元始。直到太清將素布解開，他才低下眼。
金鞭從中斷成兩截，一截沾著暗褐的泥，另一截的握柄上凝著血。鞭身原有的金光熄得只剩一道細線，沿斷口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認出了坐在近前的人。
通天伸手時，指尖從斷口上方擦了過去。
那道細線驟然竄起。
絕龍嶺的雨聲一下灌滿舊殿。泥水順著傾斜的山道往下衝，聞仲背抵山壁，斷鞭撐在地上，胸前露出半截染血的槍鋒。
斷鞭的裂口裡還壓著通天許多年前封進去的一線劍意。青光貼著聞仲沾血的手指，照出泥水中的另一截金鞭。
雨幕之外，商軍最後一面旗正轉過山角。
畫面只停了一瞬。緊接著，一隻手穿過雨水扣住聞仲的肩，玉清道韻沿裂開的護甲壓入心口，將已經停下的心跳重新託了起來。
通天猛地攥緊斷鞭。
鋒利的斷口割進掌心。凝在鞭身上的舊血旁，很快又添了一線鮮紅。通天沒有鬆手，只抬頭望向元始。
“你到了。”
元始還站在他身前，方才替他補過封印的手尚未收回：“到了。”
通天手裡的斷鞭發出一聲細響。鞭身那點屬於聞仲的氣息已經淡得將要散盡，元始留下的玉清道韻卻仍在。
它護過這個人，也親自接住了這個人的屍身。
“你既然到了，”通天盯著元始，“為什麼還讓他死在那裡？”
元始眉心微微壓低，手停在那截被血浸溼的斷口旁：“絕龍嶺的陣已經撤了。西岐不會追出界牌關，我也給過他離開的路。”
“我問你為什麼不把他帶回來！”
窗下丹爐中的火猛地向上一躥，爐蓋被震得跳起，又重重落回去。
通天腕間的陰陽氣同時收緊，太清橫過一隻手，擋住從矮几上滾落的另一截金鞭。
元始承住通天的目光：“他不肯走。”
“所以你便看著？”
“我留在嶺中，撤了闡教佈下的陣腳，也讓他們帶著法寶回了崑崙。”元始的聲音比方才更沉，“聞仲要自己把餘下的人間路走完。”
“他叫你不要插手，你便真的不插手？”通天從榻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太急，坐榻在他身後退了半寸。
太清已經扶住他右臂，通天卻反手掙開，掌心的血沿金鞭斷口淌下來，落在素布上。
“元始，你什麼時候這樣好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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