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問出口時，聲音已經變了。
通天掙扎的動作停了一瞬。
就這一瞬，天道法輪上的紫光照亮了整座舊殿。
丹爐、木榻與歪倒的屏風還在原處，滿地水痕卻映出了混沌。
元始半跪在榻邊，一隻手扣著通天的手腕，另一隻手陷在他後心暴亂的上清道韻裡。他離通天分明只有半臂，卻感覺眼前的自己被擋在億萬裡之外。
通天垂下眼：“已經過去了。”
“我問你，這是何處？”
通天不再作聲。
法輪上方，鴻鈞的面容從紫光後顯了出來。
元始的手猛地一震。
“紫霄宮。”太清替通天答了。
太清的聲音仍穩，但掌心卻緊緊貼著通天胸口，像是稍微鬆開一點，那顆尚在跳動的心便會在眼前消失。
眼前的景象驟然倒回更早的一刻。屏障外兩位兄長的身影隨紫光褪去，鴻鈞仍坐在法輪上方，向通天攤開手掌。
被封神榜金光穿透的殘魂擠在一團黯淡光芒裡。多寶蜷縮在最前方，殘缺的唇一張一合，許久才拼出一聲“師尊”。
通天抬起那隻只剩白骨的手，以指骨畫出劍訣，青光越過鴻鈞掌心，纏上弟子的魂火。
“斬斷師徒因果，貧道留你一線生機。”
元始扣在通天腕間的五指用力到發白。
他知道通天會如何選。
如今的通天才聽見趙公明一聲想見師尊，便敢以斷鞭為劍，親手刺開聖位。
法輪裡那個人已經被磨得不剩一副完整軀殼，又怎麼可能拿弟子的殘魂去換自己的命。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著又是另一回事。
鴻鈞掌心收攏，幾百道魂光同時抽搐。通天猛地抬起頭，白骨指尖迸出的青光刺穿紫氣，硬生生將那些殘魂奪回身後。
暴漲的鎖鏈從他腰腹間絞過，半邊聖軀頃刻化成血霧。
舊殿裡的元始霍然抬手，想把法輪中的通天從鎖鏈下拽回來。
手掌卻穿過那片舊日血霧，落在眼前通天的肩上。
通天被按得肩頭一顫，呼吸也跟著亂了一瞬。冷汗已經浸透衣料，肩背在元始掌下繃得發硬。
元始怔了一下，立刻把人轉過來。
通天被迫面對他，臉上已經白得沒有多少血色。元始視線從他眉眼一路落到腰腹，仍在找方才被天道絞碎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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