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府深處傳來催促神位歸府的悶雷。聞仲回頭看了一眼，手中斷鞭也隨之震動。他沒有再耽擱，沿太極圖向後退去。走到府門前時，他又轉過身，朝通天與金靈遙遙一拜，才帶著那截金光沒入雷聲。
金靈一直望著府門。
直到雷光重新合攏，她才放下按在眼角的手，轉身回到趙公明身邊。趙公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金靈反扣住他，五指幾乎陷進衣袖。
通天也重新看向石階上的人。
趙公明肉身尚在，元神尚在，開口時仍會笑，捱了罵也知道老老實實認錯。可那條將他鎖在這裡的道則不在封神榜某一行字上，也不只纏在腳下。
二十四重天的山河都從他的脈搏裡經過。
通天向元始伸出手：“青萍給我。”
元始握劍的手停了一下。
青萍劍在掌中轉過半周，劍柄送到通天手邊。通天抬手握住劍柄，元始卻沒有立即鬆開，另一隻手穩穩托住他纏著白絹的手腕。
“二哥，護住他。”
元始看了通天一眼，掌心已經按上趙公明肩背。玉清道韻沿脊骨而下，將肉身與元神嚴嚴實實護在其中；盤古幡則沉到石階外側，混沌氣貼著趙公明的名字鋪開，試著從天道序列中分出一道極窄的空隙。
太清走到封神臺另一邊。太極圖無聲沉入雲底，陰陽雙魚轉過榜臺，沒有觸碰高處天門，只將封神臺與外界天機隔開。另一道黑白清光託向三十三重天，把諸天運轉中最細微的傾斜一一壓平。
李長壽看見盤古幡落下，手中打神鞭隨即轉向，橫壓住榜軸。紙道人身後分出十餘隻紙手，各自扣住一處將要震動的神位。
趙公明被金靈扶回石階中央，低頭看了看腳下榜光，又看向通天：“老師，要弟子做什麼？”
青萍劍在通天掌中出了鞘。
劍鋒未碰封神榜，只沿趙公明腕間那道最深的金紋緩緩向下。通天的神識隨劍意沉入其中，越過肉身，越過元神，終於在趙公明與新生諸天彼此交疊之處觸到了一線縫隙。
那裡原本是一顆定海珠的珠心。
如今珠形已經散了，山河、雲海、日月從中鋪陳開來，與其餘諸天接在一起。趙公明的一縷本源橫貫其中，另一端沒入天道序列，沿著封神榜落回腳下。
通天劍尖微側。
上清劍意沒有斬斷那縷本源，只順著它向兩旁分開，將趙公明的肉身從榜光中一點點剝離出來。
石階輕輕一震。
趙公明腳下的金線鬆了半寸。
金靈呼吸一緊，扶在他腰側的手臂隨之收攏。元始掌下玉清印大亮，將因道則鬆動而向外偏斜的元神重新按回心脈。
通天盯著劍鋒：“抬腳。”
趙公明看了他一眼，慢慢把右腳從榜光裡拔了出來。
金線沿鞋底拉成細長一縷，最後發出一聲極輕的崩響。他的腳越過青萍劍分開的那道縫，第一次真正落到封神臺下方的雲階上。
趙公明怔住了。
金靈眼裡驟然亮起光，託著他向前走了半步。趙公明下意識伸手去抓通天衣袖，指尖將要碰到青色衣料時又停下來，像是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天道氣息會順著傷口攀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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