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猛推門走出依萍辦公樓，穿過廠區，直奔後方新建的高牆訓練營。
四周拉滿通電鐵絲網，正門高懸法國公董局特批的“華興安保訓練基地”純銅招牌。依萍砸下鉅款，又許出部分分紅，把法租界的幾人喂得飽飽的，才有方圓兩裡地巡捕房和暗衛明暗設哨，全天候清場，絕不留半個閒人靠近探底。
靶場邊緣，陸振華坐在一隻彈藥箱上，手裡捏著浸透槍油的粗布，反覆擦拭一挺捷克式輕機槍的槍管。機械零件碰撞的咔噠聲清脆短促。
“司令！”張猛大步停在三步外，雙腳併攏，敬了一個極度標準的軍禮。
陸振華手上動作不停：“回來啦，見過依萍沒有。”
張猛直視前方，大聲彙報：“見過了！大小姐讓我向您通報如萍小姐在前線的戰果。”
陸振華停下擦槍的動作。
張猛沒有廢話，直接交代細節：“那晚遇襲，如萍小姐連開兩槍，當場擊斃日軍機槍手，打掃戰場時，她主動上前給重傷的小隊長爆頭補槍，未留活口！走的時間也按照大小姐之前的安排留下了兩個暗衛保護如萍小姐的安全。”
陸振華手裡的機槍猛地往下一沉。
他盯著張猛看了幾秒，反手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
“好！”陸振華爆發出一陣大笑，“這才是老子黑豹子的種！去死人堆裡滾一圈，爛泥總算是燒成鋼磚了！這段時間你辛苦了，先去休息，等會我讓人給你送點東西過去。”
他隨手把機槍擱在彈藥箱上，揮退張猛，又讓小劉去太太那裡取兩百大洋給張猛送去。交待完自己就大步走向前方的沙土空地。
此時三十個招募的新兵列隊站立，身姿筆挺，每個人身上都沾滿泥漿。
站在最前方訓話的是陸七。他是首批派往前線的十名暗衛之一，按依萍定下的兩個月曆練期滿，十人全數撤回上海。這十人在戰場上殺過人、見過真血，回到藥廠立刻被依萍提拔為大隊長。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把陸家剛招的這批流民新兵，硬生生捏成敢拼命的真兵。
“遇到鬼子，別管什麼江湖規矩！”陸七扯著嗓子大吼，一把抽出三八大蓋上的刺刀，凌空猛地一紮，帶起一陣刺耳的破空聲。
“子彈打光了，就拿刺刀捅！刺刀捲刃了，撿石頭砸！手斷了用牙咬！插眼珠、踢下三路，什麼招數陰損就用什麼！在戰場上，能站到最後的才是贏家！你們現在訓練多流汗，打仗的時候就少流血！”
佇列第一排排頭，站著爾豪。
兩個多月前，爾豪還在申報館當他的斯文主筆。直到那天依萍把他叫進書房，重重砸出一疊日軍在佔領區屠城施暴的血腥照片和殘害人員數量，跟他談了三個小時的亂世時局。第二天清晨，爾豪直接去了報社遞交辭呈。
從那以後，他訓練再沒偷過半天懶。短短兩個月，大少爺的細皮嫩肉全磨沒了，皮膚曬成粗糙的古銅色，手掌佈滿厚實的老繭。此時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在老兵的壓迫下呼吸異常沉穩。
陸振華慢慢走近。依萍披著黑色呢子風衣，剛好從另一側走來，兩人在佇列前匯合。
陸七小跑上前敬禮：“司令！大小姐！三十名新兵基礎格鬥和體能全部達標。”
“練得怎樣？能拉出去打了嗎？”陸振華問。
“回司令，身體素質沒問題，但都沒見過真血。”陸七瞥了一眼排頭的爾豪，如實稟報，“真要到刺刀見紅的時候，還差把火。”
依萍上前一步，開口下令：“紙上談兵沒用。十天後安排卡車，把你手底下的三十個新兵，包括爾豪，全數送去前線游擊隊。去死人堆裡待兩個月，見見真血！”
陸七愣了一瞬。
依萍盯著他，繼續下令：“游擊隊不是咱們自家開的靶場，不能白占人家的地盤練兵。送人過去，隨車拉五車棉服和三千斤白麵，算作陸家給游擊隊兄弟們的伙食費和子彈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