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王雪琴如何的捨不得，日子還是一天天的過。她這幾天就看著自己兒子被張猛特殊加練，想讓他不去的話說了好幾次也被拒絕，就乾脆做好後勤保障工作，多給爾豪弄些好的。
就在這幾天，日本人殘害同胞的訊息陸續傳來。上海灘好幾所大學和中學的學生集體罷課。大批學生舉著橫幅，在街頭遊行抗議。巡捕房出動了大批警車，警員們揮舞著橡膠警棍到處驅散人群。
夢萍所在的學校也停了課。同學們拉幫結派準備上街喊口號。換作以前，夢萍絕對沖在最前面湊熱鬧。但是她現在直接拒絕了同學的邀請，去華興藥廠報到，給依萍做起了貼身秘書。
夢萍站在窗前，看著大門外被巡捕驅趕的學生，不屑地撇了撇嘴：“依萍，你看這幫人，真以為站在大街上喊兩句，日本人就能嚇跑？真要端起刺刀拼命，這幫人跑得比誰都快。”
依萍靠在紅木大辦公桌後，低頭用派克鋼筆快速批覆條子，頭都沒抬：“有閒心管街上的爛事，不如把你手裡的賬目理清。三號倉庫昨天進的那批藥材和棉紗，洋行給的數目核對了嗎？”
夢萍立刻走回桌前，翻開厚厚的硬皮賬本，手底下的紅木算盤打得啪啪作響。
“這筆賬對不上。”夢萍指著賬本倒數第二行，“這批棉紗的進價雖然比平時壓低了兩成，但報損耗直接寫了半成。我去找倉庫的老周核對，老周說送貨的路上淋了雪水，壞掉半成屬於正常損耗。”
依萍停下鋼筆，啪的一聲合上筆帽。
“你信他這套說辭？”
“難道不是？”夢萍愣在原地，來回翻看賬本。
“這是底層庫管最常用的撈錢手段。老周跟洋行送貨的買辦絕對串通好了。這半成棉紗根本沒爛，是被他們私自扣下來，轉頭倒賣進黑市分了錢。”依萍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語氣平淡卻透著殺機。
夢萍聽得直瞪眼。
“好啊！敢在陸家的眼皮底下撈油水！我這就帶人去倉庫罵他一頓，讓他把吃進去的錢全吐出來！”夢萍抱起賬本就要往外衝。
“站住。”依萍出聲叫住她，“罵人解決不了問題。”
夢萍停下腳步，虛心請教：“那該怎麼辦？”
“你現在帶李光明去三號倉庫。當著所有搬運工的面，讓老周把那批棉紗一斤一斤重新過秤！少一斤，扣他三個月工錢。少十斤，直接送去巡捕房，告他偷盜工廠重財！”依萍放下茶杯，底座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處理完老周，你當場宣佈，剩下的搬運工每人每天多發兩個肉包子。立威要狠，施恩要準，把底層的人心拉攏過來，底下就再也沒人敢糊弄你。”
夢萍眼睛大亮。她以前在陸公館只會砸東西發脾氣，跟著依萍幹了幾天，她才真正見識到什麼叫雷霆手腕。
“懂了！我這就帶李光明去辦！少一兩我都扒了他的皮！”夢萍踩著及膝皮靴，風風火火跑出辦公室。
下午三點。
華興藥廠的大鐵門被推開。杜飛牽著方瑜的手，大步走進來。
杜飛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換了一身體面的平整西裝，外面套著一件厚實的粗呢大衣，頭髮梳得溜光水滑。方瑜穿著一件夾棉的鵝黃色及踝旗袍，外面裹著白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紅色毛線圍巾。兩人並肩走在一起，極其登對。
門衛認識杜飛，核實身份後直接放行。
兩人走到辦公小樓樓下。依萍剛好從二樓窗戶看到，直接推門迎下樓。
走到院子裡，杜飛一見依萍，立刻鬆開方瑜的手，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大紅色的信封遞過去：“依萍！大恩不言謝！今天我跟方瑜正式定下來了。這個是謝媒人紅包！今晚我請客，去霞飛路吃最正宗的法國西餐！”
方瑜臉上一紅，落落大方地點頭：“依萍，你晚上沒別的安排吧？杜飛起想請你吃飯，這次攢了好幾個月的稿費，說要好好謝謝你。”
依萍把紅信封推回去，在杜飛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紅包就算了，西餐我吃。你小子平時一塊大洋掰成兩半花，今天為了方瑜倒是捨得下血本。”
杜飛把胸脯拍得震天響：“那是當然！我現在的工資雖然不高，但我絕不虧待方瑜。以後賺的錢全交上去！”
方瑜笑罵了一句：“誰稀罕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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