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如萍走在回家的路上,盤算著發了工資先買那條洋裝,還是先換個房子,讓佩姨給她做飯。
她一把推開弄堂平房的木門。
屋裡不光有傅文佩,桌子旁邊還多了一個不速之客。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舊長衫,雙手捧著一個豁口的粗瓷茶碗。是李正德。
如萍的好心情瞬間沒了。
李正德看見如萍,趕緊放下茶碗站起身,腰背微彎:“如萍小姐回來了。”
如萍把手裡的皮包重重砸在桌上:“你到我們家來幹什麼?”
傅文佩趕緊站起來,拉扯如萍的袖子:“如萍!怎麼跟李副官說話的。他是來看我們的。”
“看我們?上門怎麼沒有拎東西,就兩個眼睛看!”如萍一眼看穿這老套路。
李正德老臉漲紅,搓著手,聲音帶上哭腔:“太太,如萍。我真是走投無路了。可雲這兩天又犯病了,在鄰居院子裡發瘋傷人,把鄰居家的公公撞到了醫院,現在鄰居要賠償,如果沒有錢就要送可雲去巡捕房。我那輛黃包車的車軲轆也斷了,租車行還要我賠錢。一家人已經餓了兩天。太太,您手裡要是還寬裕,能不能先借我十塊大洋應個急?”
聽到這番話,如萍腦仁突突直跳。
借錢?開口就是十塊大洋!她今天連早飯都餓著肚子,這老東西居然跑來吸她的血!
更讓如萍血壓飆升的是,傅文佩眼圈紅了,跟著嘆氣。
“李副官,你也看見了,現在老爺斷了我們每個月的生活費,日子難熬。這破房子連個灶臺都沒有,如萍跟著我受大苦了。”傅文佩抹著眼角,“但可雲的事情不能耽誤。人命關天。”
說完,傅文佩轉身走向裡屋,彎腰去掀床墊。床板底下壓著一個小布包。那是把陸振華東北虎皮當掉後,如萍大肆揮霍剩下的最後三十來塊大洋,也是母女倆最後保命錢。
看到傅文佩要把救命錢拿給外人,如萍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
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衝頭頂。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攥住傅文佩的手腕,猛地一拽。
“你瘋了是不是!”如萍聲音尖銳,直接從傅文佩手裡把布包搶過來,死死抱在懷裡。
傅文佩嚇得一個哆嗦:“如萍,我拿十塊錢給李副官,可雲那孩子可憐,咱們不能見死不救……”
“可憐?媽,你看可雲可憐,你怎麼不看看我可不可憐!我現在連個肉包子都吃不上,你拿我的命去救外人!而且可雲瘋了又不是我造成的!”如萍徹底撕破臉皮,轉過身,一指頭戳著李正德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當年被王雪琴趕走之前爸爸沒給你安家費嗎!你自己把錢敗光了,現在跑上我們家打秋風!我們家自己都吃土了,你還跑來刮地皮!依萍以前每個月二十塊大洋的月錢是不是被你借走了?我媽補貼了你多少年,我家的錢是不是大半都填了你家那個無底洞!你以為錢是風颳來的嗎!”如萍手背青筋凸起,攥得布包變形,怒火燒燬了她所有的理智。
“你車壞了你去找修車的!沒米下鍋你去要飯!憑什麼來找我們要錢!你又不是我們家的誰!你張口就是十塊大洋,去搶洋行還要快一點!”
“如萍!”傅文佩急得去拉如萍的胳膊。
“你別碰我!”如萍一把推開傅文佩,眼睛通紅盯著李正德,“我告訴你,以前在我爸的錢給你敗。現在我們一個銅板都沒有!今天就算這三十塊錢我拿去餵狗,你也別想拿走一分!馬上給我滾出去!”
李正德被罵得渾身發抖,老臉一陣青一陣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太太……這……”李正德看向傅文佩。
傅文佩急得直跺腳,衝上去想去搶如萍懷裡的錢:““如萍!你這孩子怎麼變成這樣了!李副官跟了你爸一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們還有三十,給十塊錢我們還有二十!”
如萍冷冷看著傅文佩,把裝錢的布包死死塞進自己懷裡。
“他算個什麼東西!媽,你搞清楚,現在能管你死活的只有我!這都是我的錢,你們誰也別想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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