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法租界,華興藥廠依萍坐在辦公室,低頭翻看手裡的暗哨巡邏表。
李光明滿頭大汗從外面跑進來,順著陡峭的水泥臺階幾步竄下。
“大小姐!”李光明壓低聲音,語氣極度急促,“事情妥了!藤田一郎死透了!”
依萍合上表格,抬頭看他。
李光明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連氣都顧不上喘勻:“我在日租界陸軍醫院外圍死死盯著。松井帶著憲兵衝進去沒一會,特護病房裡就傳出槍響。沒過多久,我就看著藤田的屍體被裹著白布拉去了後院焚屍爐!但是後面藤田一郎的副官也抓走了,我買通裡面的護士說什麼供貨的名單什麼的,她也沒有聽多真切。”
依萍聽到這話,端起旁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松井倒是貪得無厭。”依萍放下茶缸,語氣冷淡,“這就叫正中下懷。藤田的副官根本不知道什麼上家,那本就是我們憑空捏造的。松井這輩子都撬不開他的嘴,只會把特高課內部搞得人心惶惶。”
陸振華坐在旁邊抽旱菸,聽到這話仰起頭哈哈大笑。
“狗咬狗!一嘴毛!這松井也是個見錢眼開的爛貨!”陸振華狠狠吸了一口煙,將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依萍,你這招無中生有、借刀殺人用得太絕了!這老狗到死都沒明白,自己是怎麼背上這口死鍋的!”
陸振華滿心舒暢。以前打仗全憑槍桿子硬碰硬,也就是最近他才發現腦子好使比槍桿子更管用。女兒這手段,一環扣一環,直接拿捏了日本人的貪婪本性。殺了一個特務頭子,又把另一個送進地牢扒皮抽筋,特高課徹底廢了。
依萍從木箱上站起身,目光極度清醒冷靜:“爸,這就是松井的死穴。像他這種老牌特工頭子,看到三十萬美金和盤尼西林真藥,絕對捨不得上交軍部。接下來半個月的時間,特高課的全部精力,都會被松井調去地牢裡,嚴刑拷打自己人。”
“他想查出這條虛無縹緲的黃金渠道,想自己悶聲發大財。”依萍將手裡的檔案甩在桌面上,“為了獨吞這筆鉅額利益,他肯定不會盯著我們的事了。不過,他想清清靜靜地發財,我偏不讓他如願。”
李光明湊上前:“大小姐的意思是?”
“明天一早,你把藤田通敵賣國、私吞美金、倒賣真藥最後被松井一槍斃了的訊息,找底下的兄弟編成順口溜。”依萍下達指令,招招見血,“去找叫花子和說書先生,天一亮就給我散佈到上海灘各大茶館、黑市和報館門前!”
“日本人越是想捂蓋子遮醜,我就越要把這塊遮羞布扯得稀巴爛。事情鬧得越大,日軍內部的猜忌就越重。松井想私吞,底下人就會覺得不公。他們內部狗咬狗咬得越狠,我們在法租界才絕對安全。”
陸振華一拍大腿:“好主意!讓這幫小鬼子自己噁心自己去!!”
李光明咧嘴直笑:“大小姐放心,我立馬組織下面兄弟編順口溜,保證明天全上海灘連三歲小孩都會唱!”
依萍點頭:“去辦吧。手腳做乾淨,別讓人查到我們頭上。”
李光明大聲領命,轉身快步跑出防空洞安排人手。
依萍站在窗邊,看著黎明前的黑暗最沉,刮過臉頰的夜風已經不那麼刺骨。
藉著這個日本人內鬥的黃金空檔期,陸家必須瘋狂擴張。
依萍叫住身後的陸振華:“爸,特高課亂了,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你想怎麼做?”陸振華看著眼前的女兒,眼中全是信任。
“把陸家徹底打造成鐵桶!”依萍轉身,手指劃過外圍大片閒置的黑暗區域,“媽前幾天已經把藥廠周圍三個街區的地皮和閒置洋行全買下來了,秦五爺那邊也把房契地契過戶妥當。既然現在沒有特高課搗亂,立刻全面動工!”
“把我們昨天從大昌麵粉廠搶回來的重型發電機組全部併網安裝!大量招兵買馬,建我們自己的麵粉加工廠、辦紗廠、挖水井修築供水塔。我們要做到大米、白麵、布匹、藥品全部自給自足!”
依萍抬起手指向圍牆:“把外牆加高三尺,拉滿高壓電網。四角修築機槍暗堡,招人要抓緊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