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過去。華興藥廠向外橫推擴張了兩倍。
王雪琴重金砸下八百個苦力,連軸轉了半個月。破爛磚牆推倒,臭水溝填平,地基重新打穿夯實。一圈三米高的加厚紅磚牆拔地而起,將整個廠區圈得密不透風。
紅磚牆頭拉滿高壓倒刺鐵絲網,四角用鋼筋水泥澆築成防守暗堡。陸振華從黑市弄來四挺水冷式重機槍,架在暗堡射擊孔裡,黃澄澄的重機槍彈鏈鋪滿水泥地面。
廠區立起八根合抱粗的木頭電線杆,探照燈一拉,整夜通明。
這段時間,依萍給秦五爺供了六次貨。少數盤尼西林散去黑市,換回不記名花旗銀行本票。大頭順著青幫暗河水路,連夜發往北方抗日遊擊隊。成箱的小黃魚和本票源源不斷迴流。
正午,陸公館客廳。
王雪琴捏著一本厚實的牛皮紙賬本,高跟鞋踩著實木地板咔咔作響,快步走到大理石茶几前。
“依萍,你看。”王雪琴翻開賬本最後一頁,鮮紅的指甲點在最下方一長串零上。她嚥了口唾沫,極力壓低嗓音,“這一個月,藥廠淨利潤八十萬大洋。全按你說的,化整為零換成小黃魚和本票,收進你房間保險櫃了。”
依萍坐在真皮沙發上,伸手接過賬本。視線在數字上停了兩秒,隨手扔回桌面,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
王雪琴站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她以前為了從陸振華手裡扣點買菜錢,算計半個月,巧借各種名目。結果自家女兒當家,經她手的流水全是以萬起步。依萍時不時甩給她一兩千大洋做置裝費,她現在吃穿用度全是上海灘頂配。
回想以前在陸家後院使的那些宅鬥手段,連個屁都算不上。只要死死抱緊依萍,她王雪琴就有吃不空的金山。
咖啡杯放下,瓷器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媽,爸不在家,有些話我擺在明面上說。”依萍抬起眼皮看她,“公賬上的錢,任何人不準私自動一個子兒。你要錢可以直接找我要。但你要是敢揹著我拿錢去倒貼李光明,被我查實,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話語直截了當。
王雪琴被依萍的眼神看的小腿發軟,兩手連連拍著大腿辯解:“這叫什麼話!我和他那就是次意外,你看這麼久了我哪有去招惹過他!現在陸家是你當家作主,李光明管著藥廠暗衛,每月領上百塊現洋已經是頂天了。我有吃有穿有你照應,老爺子脾氣也收斂不少,我不去享福,非要去找不痛快?我的心思現在全在你和藥廠上。”
依萍點頭。敲打夠了,聰明人知道分寸。
“爸今天去哪了?”
“採石場。”王雪琴壓低嗓門,“天沒透亮就提著馬鞭出門,說要去檢驗那一百個新兵。爾豪和夢萍這半個月,天天在泥坑裡泡著。昨晚夢萍回來端碗喝湯,手抖得連調羹都捏不住。依萍,你說這……要不讓他們倆在家裡歇兩天?”
王雪琴到底還是心疼自己掉下來的肉。
依萍坐在原處,身子沒動分毫。
“心軟了。日本人那天打進法租界的時候,子彈認得爾豪夢萍嬌貴,能拐著彎躲開他們?”
她站起身,抓起沙發上的黑色呢子長風衣披在肩上。
“阿蘭,叫老王備車。我去趟西郊。”
王雪琴趕忙閉緊嘴巴,硬生生把求情的話咽回肚子裡。現在連爾傑在家裡也得按時蹲馬步,她怕自己再多嘴,幾個孩子的訓練量直接翻倍。
下午兩點,西郊廢棄採石場。
日頭毒辣,泥地泛著刺眼的白光。
寬闊的黃泥坑裡,一百名從難民營挑出的半大孤兒光著膀子,兩兩一組徒手肉搏。沒有招式套路。拳打腳踢,頭撞牙咬,把對方幹翻在地爬不起來才算贏。
這群人多半是從死人堆裡撈回一條命的,給頓飽飯就敢下死手。陸家白麵大肉管夠,每月準時發五塊現洋,末位淘汰制逼得沒人敢留手,泥坑裡滿是血水和爛泥。
。裡水汙在趴豪爾,緣邊潭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