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
陸振華一巴掌拍在紅木辦公桌上。白瓷茶杯在桌面上猛烈跳動，茶水濺出。
“拿下江灣三家重工業紡織廠！用日本人的錢，撬法國人的地皮！”陸振華在寬敞的辦公室內來回踱步。軍靴踩在實木地板上嘎吱作響，他胸膛劇烈起伏。
“那三家法資廠子，機器全是德國原裝好貨，裡面還有上千錠紗錠！光那些裝置折舊賣都不止四十萬！更何況那幾百畝連片的地皮！”陸振華大步走到依萍面前，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放聲狂笑，“日本人眼饞了半年，暗地裡派黑龍會的流氓天天去堵門剪電線，硬生生把法國佬逼得要脫手！你倒好，拿松井賠的二十萬大洋，自己再添二十萬直接截胡！解氣！真他孃的解氣！”
依萍靠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靜。拿口頭承諾僅僅是第一步。在上海灘，沒有落到紙面且蓋了鋼印的規矩，那就是廢紙。
“爸，口頭答應做不得數。江灣那個地段是租界和華界的交接處，魚龍混雜。中間過戶的手續如果不做實，咱們派人去收地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純粹是替法國人擋日本人的子彈。”依萍轉頭看向門外，“光明，進來。”
李光明快步走入。
依萍拉開抽屜，取出一張花旗銀行二十萬的本票，夾在一份空白外文文書裡遞過去。
“你現在帶人去法租界公董局找亨利。”依萍語速極快，“告訴他，錢送到了，但過戶手續必須按我陸家的規矩辦。江灣這三家廠的地契上，絕不能出現陸家的名字，要全數剝離出來。”
李光明挺直脊背聽令。
“你要盯死他們特事特辦，利用交叉持股的手法，把這三家廠全部掛靠在咱們註冊的法國空殼公司大仲馬洋行名下。做成一筆純外資的收購案。”依萍指節敲擊桌面，“大仲馬洋行的股權認購書、過戶地契，還有公董局簽發的紅頭軍事庇護令，今天日落前，一份不少全拿回來。”
“明白！”李光明接過本票和檔案，轉身快步離去。
陸振華看著李光明出門，摸了摸下巴的硬胡茬：“你這是要把那三家廠徹底披上洋人的皮。黑龍會再怎麼囂張，也不敢明著去拔公董局的虎鬚。”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依萍說道，“等官方憑證拿到手，咱們就親自去把這塊地踩下來。白紙黑字的手續，得配上咱們自己的槍桿子，外人才會認這個理。”
晚上八點，華興藥廠大院。
幾十名暗衛全副武裝集結完畢。
黑色轎車疾馳駛入藥廠大門，急剎停穩。李光明推開車門，腋下夾著一個厚實的防潮牛皮紙袋，手裡抱著一面摺疊好的法國國旗，快步跑進辦公樓。
“大小姐，老爺，事辦妥了！”
李光明將牛皮紙袋放在辦公桌上，抽出幾份蓋著鮮紅法文大印的檔案。“亨利拿了錢，一路綠燈。全套手續走特批通道。交叉持股做得很乾淨，這三家廠子現在就是法國大仲馬洋行的全資產業。”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張硬殼檔案紙遞給依萍：“這是公董局剛簽發的最高級別軍事庇護令。”
依萍接過檔案看了一眼。字跡清晰，公董局的紅色鋼印按得結結實實。
官方的手續徹底砸實了。
“好。”依萍將檔案重新裝回牛皮袋，下達指令，“光明，去院子裡挑五十個尖子。每人一把捷克式衝鋒槍，掛三個滿彈匣。開兩輛重型卡車，帶上過戶檔案和這面法國國旗。三分鐘後，出發去江灣收地。”
李光明高聲領命：“是！”
王雪琴端著剛燉好的冰糖燕窩走進來，剛好聽到這番話。她把碗重重擱在桌上，上前拽住依萍的胳膊。
“依萍！咱們手裡捏著大把的現洋，犯得著自己端槍去跟黑龍會火拼嗎？”王雪琴揚起下巴，滿臉算計，“拿五千大洋砸給青幫，讓秦五爺底下的混混去清場多省事！咱們花錢買他們賣命，何必自己去招惹日本人沾一身腥？”
依萍抽出胳膊，冷眼看她。
“媽，借別人的刀，就要受制於人。今天花錢請青幫清場，明天呢？”依萍理了理黑色風衣領口，“這三家廠子，必須是咱們陸家人自己端著槍踩下來，外人才不敢隨便伸爪子。武田一郎的兩艘巡邏艇我都敢炸，還在乎幾個看大門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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