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難?”依萍拿起那張請柬,手腕一翻,直接扔進旁邊的黃銅火盆。
火舌瞬間捲上來,幾秒鐘就把燙金請柬燒成一團黑灰。
“一個將死之人的飯局,沒什麼好吃的。明晚把藥廠和江灣紡織廠的警戒等級提拔到最高。給所有機槍陣地蓋上油氈布。馬上下大雪,注意保養槍栓。只要有日本人敢越界,機槍直接開火。”
李光明沒有半點廢話。
“我馬上去安排。”李光明轉身退出辦公室。
門剛關嚴,書架後面的暗門傳來三聲極輕的敲擊聲。
依萍走到書架前,按下機關。牆壁向內滑開。老鄭穿著打滿補丁的破棉襖,閃身走進來。
他摘下破氈帽,抖落肩膀上的殘雪,湊到火爐邊搓著凍紫的手:“你這藥廠外圍的暗哨是真多。要不是你提前留了這條暗道,我根本摸不進這棟樓。”
依萍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我給的錢花完了沒?”
老鄭接過茶杯一飲而盡,臉上很快泛出紅暈:“花了大半!兩百萬美金,我通過幾條特殊渠道全部砸給了黑市和洋人軍火商。前線的弟兄們現在徹底換了個活法!”
他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張記滿資料的紙條,遞給依萍。
“整整三十個主力團!全部換裝了德式衝鋒槍和捷克式輕機槍!迫擊炮直接配了兩百門!冬裝、防凍膏這兩天已經全部發到一線戰壕。以前弟兄們在雪地裡連雙草鞋都沒有,現在全穿上了牛皮靴子。戰士們現在頓頓能吃上大白饅頭。只要有了好武器能吃飽飯,這仗我們就有底氣打!”
依萍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直接扔進火盆燒燬。她問出重點:“日本人的反應呢?”
老鄭收起笑臉,面容變得嚴肅:“真是神了。前線情報站今早發回加急電報,日軍這七天的攻勢極其兇猛。前陣子那些受了重傷等死的老鬼子,全都活蹦亂跳地出現在衝鋒陣地上。不過你放心,各部已經接到死命令,全部轉入陣地防禦戰。我們就只防守,一點點消耗他們的彈藥。等三十天期限一到,發起全線總攻!”
說到這裡,老鄭站直身子,從最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用防潮油紙層層包裹的信封。
他雙手持信,鄭重地遞到依萍面前:“我今天冒險過來,最主要的是送這個。”
依萍接過來撕開油紙,裡面是一封沒有署名的牛皮紙信件。
展開信紙,上面只有寥寥幾行鋼筆字。字跡遒勁有力,力透紙背。
信上沒有任何官篇套話,只是平鋪直敘地記下:低價供藥救活了上萬名將士,兩百萬美金本票換來的槍炮,成功死守住三個戰略要地。
信紙的最後一行,寫著十個字:國難當頭,賴有此等兒女。
依萍盯著最後這行字,視線落在信紙右下角那個全中國人都熟悉的名字上。她手指微頓,將信紙仔細摺好收進口袋。
她抬起頭看向老鄭:“你告訴上面,國難赴義,分內之責。不過略盡微薄之力,實在算不得什麼。只盼這些物資能幫到前方將士,早日平息禍亂。”
老鄭重重點頭,眼眶發紅。他壓下心頭的情緒,轉身走入暗門,重新隱入漫天飛雪的黑夜。
屋內恢復死寂,只剩木炭燃燒的噼啪聲。
依萍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面的檯曆。
她拿出一支紅藍鉛筆,在今天的日期上重重畫下了一個紅圈。
距離日軍精銳全線崩潰,還剩二十三天。
武藤原野,趁著還喘氣,好好享受你這輩子最後一次慶功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