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飯店頂層宴會廳，水晶燈明晃晃地照著長桌。
法國波爾多紅酒，澳洲牛排，外加東京空運來的獺祭清酒和藍鰭金槍魚刺身。
武藤原野為了彰顯日軍排場，下了血本。
他坐在主位，端著白瓷酒盞。今晚上海灘排得上號的洋行買辦、公董局督察長亨利全到了。他包下整層樓，就是要立威。
主桌正對面，孤零零空著一張椅子。純銀餐盤旁，立著“大仲馬洋行”的燙金銘牌。
英國買辦查爾斯切開一塊帶血絲的牛排，嚥下去後，把刀叉丟在瓷盤上。
噹啷一聲脆響。
“武藤司令官，請客排場不小。”查爾斯端起紅酒杯，“大仲馬洋行的人還沒露面。是不給你面子，還是嫌這酒不行？”
跑馬廳防空洞五百噸戰略物資憑空消失，查爾斯認定是日本人乾的。他今天來，純粹就是為了看熱鬧的。
武藤原野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西洋座鐘。八點。
開席整整一個小時了。
法租界督察長亨利咬著古巴雪茄，吐出濃煙。
“武藤將軍，大仲馬洋行的老闆架子很大。公董局請她喝下午茶都得排隊。”亨利彈掉菸灰，“你發張請柬就讓人過來敬酒，高估自己了。”
亨利現在底氣極足。他的爛賬全被依萍擺平，手裡還捏著一成乾股，最近賺得盆滿缽滿。武藤之前對他的威脅已經全然沒用。面對日本人，他不打算留半分情面。
武藤原野臉頰肌肉抽動。他將酒盞重重砸在桌面上，清酒潑在白桌布上。
“亨利先生管住嘴。”武藤原野音量拔高，“今日大本營急電，帝國勇士在各大戰場勢如破竹！大仲馬洋行就算有公董局撐腰，也得掂量掂量得罪皇軍的代價！”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站起身指著那張空椅子。
“今天她來也得來，不來也得來！大仲馬洋行必須拿出盤尼西林！她如果不識抬舉，明天這家洋行就會在上海灘徹底消失！”
查爾斯嗤笑一聲，靠在椅背上看戲。
砰！
宴會廳的橡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面開啟。武藤的副官滿頭大汗衝進來。
他快步跑到武藤原野身側，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
“人呢！”武藤原野厲聲問。
副官嚥下唾沫：“司令官閣下，去接人的憲兵小隊回來了。”
“陸依萍人在哪！”
“憲兵被擋在華興藥廠門外。陸小姐讓人傳話，說沒空參加這種飯局。她還說……”副官倒退半步，不敢說下去。
“說什麼！講！”武藤原野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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