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面臨死亡絕境時,求生欲會壓倒一切軍紀。”
陸振華渾厚的笑聲在辦公室內迴盪。
王雪琴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呼吸放緩。面對眼前這個女兒,她從前在陸家後宅那點算計連個笑話都算不上。殺人不用刀,憑几句謠言就能讓幾萬日軍軍心大亂。這手段毒辣到了極點。
“媽,不用等明天。”依萍擱下茶盞,杯底與桌面磕出清脆的聲響,“時間卡在這個節點最致命。事不宜遲,你立刻動身去大上海舞廳找秦五爺。”
王雪琴猛地回神,連連點頭,抓起手提包快步走出辦公室。
她一刻不敢耽擱,一路小跑衝進夜色,鑽進轎車吩咐老王直奔大上海舞廳。
轎車停在舞廳後巷。王雪琴熟門熟路走上二樓包廂。秦五爺正坐在真皮沙發上翻看賬本,見她急匆匆進門,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
“五爺,依萍交代了我一件事,要麻煩青幫弟兄跑一趟。”王雪琴拉開椅子落座,將依萍佈置的連環計劃原封不動複述了一遍。
秦五爺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視線盯著杯裡的茶葉,倒抽一口冷氣。
先用假藥摧毀日軍高層軍官的免疫系統,等他們集體發病找不出原因,再點一把火。謠言一旦散開,前線日軍誰敢靠近長官?誰敢去戰地醫院看病?
這招借刀殺人,絕狠。
“依萍這丫頭,手段絕了。”秦五爺放下茶杯,衝門外喊了一嗓子,“阿四,滾進來!”
包廂門被推開,阿四快步上前低頭:“五爺,您吩咐。”
“把手底下跑街的、拉黃包車的、倒騰黑市小買賣的弟兄全散出去。”秦五爺手指敲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在日租界外圍,尤其是鬼子常去的居酒屋和飯館,給我放風。”
“就說東京大本營傳出絕密訊息。前線爆發了治不好的烈性鼠疫。大本營怕傳染主力部隊,下達了秘密處決令。只要發燒咳嗽咳血的,不管是個什麼軍銜,全部抓起來扔進焚屍爐活活燒死。記住了,要說得有根有據,就說是從特高課翻譯官嘴裡漏出來的。”
阿四立刻點頭:“五爺放心,半天時間,保準上海灘每一條狗都知道這事。”
兩個小時後,日租界邊緣的一家小飯館。
幾名偽軍圍著八仙桌喝酒吃肉。隔壁桌兩名穿對襟短衫的青幫漢子壓低聲音交談,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傳到偽軍那一桌。
“聽說了嗎?北邊戰區出大事了。小鬼子那邊當官的,全染上怪病了。”
“啥怪病?”
“變種的鼠疫,根本沒藥治。東京那邊怕死,下了死命令。只要咳嗽發燒的,一律拉去後山直接用汽油燒死!上面說了,活燒才能斷病根,死人連灰都不能留。”
旁邊桌的偽軍聽得直嚥唾沫。一名胖偽軍放下酒杯,湊過去壓著嗓子問:“兄弟,這話不能亂說,被聽見是要掉腦袋的!”
青幫漢子瞥了他一眼,冷笑出聲:“我遠房親戚在憲兵隊給翻譯官開車,昨晚翻譯官喝多親口吐出來的。愛信不信。現在特高課那邊都在搶預防藥,你們在外面站崗的,自己當心點。要是染上病,沒人給你們治,直接就是一把火的事。”
胖偽軍手一抖,酒水全灑在褲腿上。這訊息一傳十,十傳百,順著偽軍和漢奸的嘴,飛速鑽進日軍底層士兵的耳朵裡。
與此同時,上海北站。
一列掛著裝甲的軍列冒著黑煙啟動。武藤原野從野戰醫院抽調的幾十名醫療專家與小島院長,坐在封閉的車廂裡。他們帶上了上海能找到的最先進的顯微鏡和化驗裝置。
歷經一天一夜行駛,列車抵達華中戰區核心野戰醫院。
小島院長穿好防化服,帶頭踏進醫院大門。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消毒水味直衝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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