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拼？中村帶了五十個裝備精良的黑龍會浪人去截王金寶，王金寶滿打滿算就帶了十幾個護衛！中村會跟他火拼到同歸於盡？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這是有人在黑吃黑！有人在背後捅特高課的刀子！”高橋次郎氣得肺都要炸了。
那兩百萬美金是他拿來保命的錢。上一次在法租界被公董局督察長亨利敲骨吸髓般詐走二十萬大洋，特高課的軍費已經徹底乾涸。現在連這筆足以逆天改命的鉅款也飛了，大本營的審查只要一落地，他這個少將立刻就要被剝掉軍裝，送上軍事法庭吃槍子。
高橋次郎心底徹底慌了。沒有錢，特高課的日常運轉、上千便衣的開銷、各路情報網的維持，全部都要癱瘓停擺。
“給我查！去查這三輛卡車到底去了哪裡！上海灘就這麼大，三輛重型卡車絕不可能憑空消失！”高橋次郎猛拍輪椅扶手咆哮。
小野死死捂住額頭的血洞，鮮血糊住了左半邊眼睛：“將軍，已經派人沿車轍連夜查了。車轍一路往黃浦江下游開，最後在吳淞口荒灘斷了線。打撈隊下水摸排過，水深流急，江底全是被攪渾的淤泥，什麼都沒撈到。看這乾淨利落的痕跡，車已經被徹底沉江了。作案的人手法極其專業殘忍，沒留下一丁點活口和線索。”
高橋次郎心頭瞬間一涼，宛如一盆冰水迎頭澆下。
這手腳做得太絕了。絕不是一般地痞流氓或者散兵遊勇能幹出來的買賣。能調動這麼強悍的火力，制定這麼周密的截殺計劃，整個上海灘數不出三家。
“是大仲馬洋行？還是秦五爺的青幫？”高橋次郎咬碎了後槽牙，恨不得生吃對方的肉。
小野頂著滿頭鮮血低聲回應：“我們沒有任何實質證據。而且法租界那邊現在對我們防備極嚴，巡捕房根本不放我們的人跨界去查。我們的人只要一靠近大仲馬洋行的地盤，法國大兵直接端起衝鋒槍驅趕，根本無從下手。”
高橋次郎心知肚明，現在去查黃花菜都涼了。錢沒了，大本營的催款加急電報隨時會拍到桌面上。眼下的死局，根本無解。
就在這時，特高課的機要情報官連門都沒顧得上敲，跌跌撞撞地闖進辦公室，臉色煞白得像一張死人紙。
“將軍！出大亂子了！日租界外面現在到處都在瘋傳，說您為了補上軍費的無底洞，準備直接查封三菱商社和三井商社！還說您昨晚派人滅了黑龍會的口，把截來的鉅款全獨吞了！”
高橋次郎聽到這話，氣得猛地從輪椅上彈起來。牽扯到斷裂的右腿腿骨，劇痛瞬間擊穿他的神經，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氣，重重跌回輪椅裡，整張臉瞬間慘白。
“這是哪個雜種在造謠！八嘎牙路！”高橋次郎氣喘如牛，雙手死死摳住輪椅的木質扶手，指甲生生在木頭上劃出深痕。
“查不到源頭，傳得太快了！但是三菱商社和三井商社的最高負責人已經全信了。他們聯合坐車去了日本領事館，要求總領事出面給個說法。他們甚至已經發了加密急電回東京大本營，控告您濫用特權，圖謀私吞帝國商人的合法財產！”情報官渾身冷汗直冒，軍裝後背溼透了一大片。
高橋次郎大腦一陣眩暈，眼前直接黑了半截。
三菱和三井商社背後站著的，是支撐日本軍工產業的參天巨頭，連東京的首相見他們都要客客氣氣。他區區一個特高課少將，根本扛不住財閥勢力的聯手絞殺。前有大本營追責催款，後有財閥資本倒戈相向，他這是被徹底逼上了死路。
“完了……”高橋次郎渾身發軟地癱坐在輪椅裡，雙眼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