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後排亮著閱讀燈,光圈照在微溼的電報紙上。
依萍低著頭,就著燈光將日文逐字譯出。
“特高課被連鍋端,生化基地也成了一地渣子,日本人準備拿整個大上海陪葬。”
李光明盯著她手裡的紙。“大本營還要派人來填命?”
依萍轉頭看向窗外的雨幕。“這次來的可不是特務。今天正午,出雲號巡洋艦要強行靠泊十六鋪碼頭。”
李光明猛地抬頭,“出雲號?”海軍正規主力艦下場,這小鬼子是真急眼了。
依萍食指叩著生鐵密碼箱,發出悶響。“除了兩千名海軍陸戰隊,底艙還壓著十五噸液態芥子氣。”
李光明腦袋往後一仰磕在車頂上,硬是沒吭聲。“他們想幹什麼!十五噸毒氣散出去,黃浦江兩岸連活老鼠都剩不下!”
依萍把紙拍回箱子扣上鎖。“隨艦督戰的是朝香宮親王,天皇的親弟弟。大本營的死令是三天之內,用芥子氣蕩平上海抗日力量和整個法租界。”
李光明搓了把臉上的雨水。“大小姐,毒氣一上岸,咱們的機槍暗堡就是個擺設。肉身怎麼跟毒氣拼?”
“所以現在秦五爺必須立刻封江。”依萍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天亮前,讓青幫把所有能動的運煤船、舊駁船,連同裝滿泥沙的沉船,全砸在吳淞口主航道里。挨個往下沉,徹底堵死航路。”
李光明馬上懂了。“您要把出雲號卡在公海?”
依萍靠回椅背。“出雲號是萬噸艦,吃水深。主航道堵了它就只能在外面飄著,靠不了岸,毒氣就下不來。”
李光明推開車門就要下車。
依萍出聲叫住他:“去完秦五爺那,順路去趟巡捕房找亨利。電報上的話一字別漏。這法國佬最怕死,聽見芥子氣跟親王的名號,他知道該怎麼幹。”
李光明應了一聲,跳下轎車,搶了一輛隨行的偏三輪,轟著油門扎進雨裡。
剩下的車隊繼續往法租界走。
虹口的沖天火光早就甩沒影了,快到租界交界處時,頭車一腳急剎,輪胎在泥水路面上拖出長音。
前頭馬路正中央橫著一輛癟胎的破卡車,旁邊站著五個日本浪人和潰兵。一個個端著長槍,顯然是想攔路搶車逃命。
頭車副駕駛門被人哐當一腳踹開。
爾豪抄著湯姆遜衝鋒槍躍下來。他連雨衣都沒披,牛皮軍靴砸進泥坑裡濺了一腿黃泥。
對面和服浪人眼看車上下來人,舉起三八大蓋就拉槍栓。
爾豪壓根沒給對方瞄準的機會,抬手扣死扳機就是一梭子。密集的子彈穿透雨幕,當頭那個浪人胸口噗噗爆開好幾個血洞,一聲沒吭,直挺挺栽進旁邊的臭水溝。
剩下四個潰兵見撞了硬茬,槍一扔扭頭就跑。
爾豪頭都沒回,放話出聲:“一個不留。”
卡車車廂裡警戒的暗衛直接探出槍管開火。橘紅色的火舌在夜裡直閃,不到十秒,四個潰兵就被掃成了血篩子,撲通撲通砸在爛泥裡。
爾豪熟練地退掉空彈匣,咔噠推上新彈夾,反手拍了拍車門板。“撞開,全速回廠!”
重卡司機掛擋把油門轟到底,車頭硬生生撞開破車。車隊片刻不停地往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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