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滿座皆驚。
謝老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隨即又轉為一種複雜的陰沉。
太夫人確實是通房出身，這是謝家老一輩的秘辛，也是謝老夫人最忌諱的一點。平日裡誰敢提這個，便是觸了她的黴頭。可如今沈婉寧當眾提出來，卻是將了謝老夫人一軍——若是謝老夫人因為出身刁難她，豈不是在打太夫人的臉？
“好一張利嘴。”謝老夫人眯起眼，目光如刀般在沈婉寧臉上刮過，“既然你搬出了太夫人，那我便看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配得上這國公府少奶奶的位置。”
說罷，她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蘇嬤嬤上前。
蘇嬤嬤是謝老夫人的心腹，一臉嚴肅地將一個沉甸甸的紅木匣子放在沈婉寧面前。
“這是府裡的中饋賬冊和庫房鑰匙。”蘇嬤嬤聲音冷淡，“既然三少奶奶自詡賢良，那這管家的擔子，便先交給你挑挑。三日內，需將府中近五年的賬目理清楚，若有差錯……”
蘇嬤嬤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這哪裡是交權，分明是下馬威。五年賬目，錯綜複雜，莫說三日，便是三十日也未必能理得清。這是擺明了要讓她當眾出醜，坐實“無能”的罪名。
沈婉寧看著那匣子，心中雪亮。她緩緩伸手接過，指尖觸碰到冰冷的木面，心中卻是一片火熱。
這既是刁難，也是機會。
只要接了這賬冊，她便有了名正言順插手府務的理由。
“孫媳領命。”沈婉寧雙手接過匣子，叩首行禮，“定不負祖母厚望。”
謝老夫人冷哼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再看她：“行了，都退下吧。老三媳婦留下，我有話問你。”
沈婉寧起身，抱著匣子退出了榮慶堂。
剛跨出門檻，迎面便撞上一道修長的身影。
謝臨淵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束著白玉帶，正倚在廊柱旁，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喲，沈大小姐好本事。”謝臨淵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剛進門就敢拿太夫人壓祖母，這榮慶堂的門還沒跨熱，就要把天捅個窟窿？”
沈婉寧停下腳步，側頭看他。晨光灑在他俊美的側臉上，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深潭。
“夫君謬讚了。”沈婉寧淡淡道，“妾身不過是實話實說。倒是夫君，不去書房‘養精蓄銳’，怎的有空來這榮慶堂看熱鬧？”
謝臨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上前一步，湊近沈婉寧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自然是來看看，我這新婚夫人，能不能活過第一天。看來……是我多慮了。”
說罷，他直起身，大笑著越過沈婉寧，大步走進了榮慶堂。
沈婉寧看著他的背影，手指輕輕摩挲著懷中的賬冊。
這一局，算是平了。
但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她轉頭看向院中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鎮國公府，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是個吃人的地方。
只是不知，最後被吃的，會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