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鎮國公府西邊的庫房前卻已是人頭攢動。
王嬤嬤被兩根粗麻繩五花大綁,跪在青石板上,嘴裡塞著布團,嗚嗚咽咽地掙扎著。她那雙平日裡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滿是驚恐與怨毒,死死盯著站在臺階上的沈婉寧。
沈婉寧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對襟長衫,梳著簡潔的髮髻,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儀。她身後,青禾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神色嚴肅。
“今日召集大家來,只為了一件事。”沈婉寧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在場的每一個下人耳中,“整頓庫房,肅清家規。”
她微微抬手,青禾立刻上前一步,翻開賬冊,朗聲讀道:“庫房管事王氏,任職五年間,賬目混亂,私吞公中財物。經查實,私吞蘇杭綢緞五十匹,折銀三百兩;虛報採買狼毫筆三百支,折銀八十兩;更有甚者,竟將老夫人賞賜給府中修繕佛堂的檀木,私自倒賣,得銀五百兩!樁樁件件,皆有賬可查,有人證物證!”
圍觀的下人們一片譁然。這王嬤嬤平日裡仗勢欺人也就罷了,沒想到膽子竟大到敢偷老夫人的東西!
“嗚!嗚嗚!”王嬤嬤拼命搖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拼命向人群外張望,似乎在期盼著救星。
沈婉寧冷眼看著她的醜態,淡淡道:“按家規,監守自盜者,杖責四十,逐出府去。王嬤嬤,你可服?”
青禾一把扯下王嬤嬤口中的布團。
“少奶奶饒命!老奴知錯了!老奴也是一時糊塗啊!”王嬤嬤哭天搶地,聲音淒厲,“老奴是老夫人的親戚,少奶奶不能這麼對老奴啊!老夫人知道了一定不會饒了你的!”
“拿老夫人壓我?”沈婉寧冷笑一聲,“你私吞佛堂修繕木料時,可想過老夫人?你敗壞庫房名聲時,可想過國公府的顏面?今日我便替老夫人,清理門戶!”
“慢著——!”
一聲尖細的喝止聲從人群外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謝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剪秋,正帶著一臉焦急匆匆趕來。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婆子,顯然是來救人的。
“三少奶奶且慢動手!”剪秋喘著氣,走到沈婉寧面前,行了個禮,語氣卻頗為強硬,“老夫人聽聞庫房這邊鬧得厲害,特意讓奴婢來傳話。王嬤嬤畢竟是跟了老夫人多年的老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過是些賬目不清的小事,少奶奶訓誡幾句便是了,何必動此大怒,還要打板子趕人?傳出去,外人還以為咱們鎮國公府苛待下人呢。”
剪秋的話看似求情,實則句句帶刺。一是點明王嬤嬤的身份,二是暗諷沈婉寧年輕氣盛、不懂事,三是拿國公府的名聲來壓人。
周圍的空氣瞬間緊繃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婉寧身上,想看這位新上任的三少奶奶,敢不敢駁老夫人的面子。
沈婉寧看著剪秋,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溫婉的笑意。
“原來是剪秋姑姑。”她語氣柔和,彷彿剛才那個冷麵羅剎不是她一般,“姑姑來得正好。我正要派人去回稟老夫人呢。”
剪秋一愣,沒想到她態度轉變得這麼快,心中剛鬆一口氣,卻聽沈婉寧接下來的話,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姑姑說,王嬤嬤是老夫人的人,只是賬目不清的小事?”沈婉寧收起笑意,目光陡然變得銳利,“那依姑姑之見,私吞佛堂檀木,倒賣公中財物,這也算小事?若是今日我輕饒了她,明日府裡的小偷小摸便都要學她。到時候,這鎮國公府的家底,怕是要被搬空了。”
她頓了頓,上前一步,逼視著剪秋:“姑姑是老夫人身邊的人,定是最懂規矩的。難道姑姑覺得,為了一個手腳不乾淨的奴才,壞了國公府百年的家風,是值得的?若是老夫人怪罪下來,姑姑擔待得起嗎?”
這一番話,字字誅心,直接將剪秋架在了火上烤。
剪秋臉色一白,冷汗瞬間下來了。她只是奉命來救人,哪裡想得到沈婉寧會把帽子扣得這麼大。這要是接了話,那就是她縱容奴才偷盜;若是不接,又駁了老夫人的面子。
“我……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剪秋結結巴巴地辯解。
“既然不是這個意思,那便好。”沈婉寧不再看她,轉身對著眾下人,厲聲道,“王嬤嬤身為管事,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傳我命令,杖責五十,即刻逐出府去,永不錄用!其家眷若敢鬧事,一併送官!”
“是!”早就準備好的護院齊聲應道,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拖起王嬤嬤就走。
“少奶奶饒命!剪秋姑姑救我!老夫人救我!”王嬤嬤絕望的慘叫聲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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