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庫房之事，沈婉寧並未急著回房，而是換了一身更為素淨的藕荷色對襟襦裙，帶著青禾往榮慶堂走去。
榮慶堂內，檀香嫋嫋。謝老夫人正歪在鋪著錦緞的羅漢床上，手裡撥弄著一串佛珠，雙目微闔，似是睡著了。
沈婉寧立在堂下，並未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站著。她知道，這是老夫人給她的下馬威。
足足過了一刻鐘，謝老夫人才緩緩睜開眼，目光在沈婉寧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
“來了。”聲音聽不出喜怒。
“孫媳給祖母請安。”沈婉寧盈盈下拜，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起來吧。”謝老夫人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慢條斯理地道，“聽說今日庫房那邊很熱鬧？連剪秋都驚動了。”
沈婉寧直起身，垂首道：“孫媳初掌中饋，難免有疏漏之處。王嬤嬤賬目不清，孫媳不得不依家規處置。剪秋姑姑來傳話，孫媳已解釋清楚，想必老夫人定能體諒孫媳的難處。”
“體諒？”謝老夫人輕笑一聲，放下茶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沈氏，你倒是會說話。只是這鎮國公府的家規，可不是讓你拿來逞威風的。王嬤嬤雖有過錯，但終究是我的人。你處置她之前，為何不來問問我這個老婆子？”
這一問，殺氣頓現。
沈婉寧心中一凜，面上卻愈發恭順：“孫媳不敢。只是當時情況緊急，王嬤嬤意圖煽動下人鬧事，若不及時制止，恐生大亂。孫媳想著，老夫人年事已高，不宜為這些瑣事操勞，便自作主張了。若祖母怪罪，孫媳甘願受罰。”
“受罰？”謝老夫人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你倒是敢作敢當。只是這罰，可不是那麼好受的。”
她拍了拍手，兩個婆子立刻端著一個托盤走了上來。托盤上，放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和一把沉甸甸的銅鑰匙。
“這是府中中饋的總賬和鑰匙。”謝老夫人看著沈婉寧，意味深長地道，“既然你覺得自己能管好書庫，那這整個府裡的中饋，便也交給你吧。只是醜話說在前頭，若是管不好，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沈婉寧看著那本賬冊，心中微微一動。
她本以為謝老夫人會藉機奪回庫房之權，沒想到竟將更大的權力交到了她手中。這看似是重用，實則是捧殺。
鎮國公府家大業大，人際關係錯綜複雜，賬目更是混亂不堪。若是她接了這差事，做好了是應該的，做不好便是無能，到時候謝老夫人便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將她趕出去。
“怎麼？不敢接？”謝老夫人見她不語，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沈婉寧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孫媳敢接。”
謝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冷漠：“好大的口氣。既然你接了，那便立下軍令狀。三個月內，若府中用度超支，或是賬目不清，你自己看著辦。”
“孫媳明白。”沈婉寧雙手接過托盤，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手心，卻也讓她心中大定。
有了這總賬和鑰匙，她便有了在府中立足的根本。至於三個月後的事，到時候再說。
“既然接了差事，便好好幹。”謝老夫人重新閉上眼，揮了揮手，“去吧。我這老婆子累了，要歇息了。”
“孫媳告退。”
沈婉寧端著托盤，穩步退出榮慶堂。
直到走出院門，青禾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小聲抱怨道：“姑娘，老夫人這也太欺負人了！明知道那賬目是個爛攤子，還非要您接。”
沈婉寧看著手中的賬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她以為這是燙手山芋，卻不知，這也是我的護身符。有了這中饋之權，我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轉頭看向榮慶堂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祖母，咱們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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