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現在就像個木頭樁子一樣靠在牆上,一動不動。
還有白露,她是個有輕微潔癖的人,平時再累,那個裝拓片和資料的舊帆布包也絕對不會放在地上,都是抱在懷裡或者墊在衣服上。
可現在,那個包就那麼隨意地扔在滿是灰土的青磚地上。
最要命的是空氣。
這狹窄封閉的耳室裡,除了把頭的旱菸味,竟然還飄著一股極其微弱的、類似於醫院福爾馬林那種刺鼻後泛著微甜的氣味!
那是外面琉璃棺裡防腐藥水的味道!
我當時就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連呼吸都快停了。
多吉老人的警告突然在我腦子裡炸開:“墓中會產生幻聽,別信耳朵……進去七個人,出來兩個,一個瘋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安全的耳室!
我死死咬著舌尖,藉著那股鑽心的疼,讓自己的腦子保持清醒。
我的目光慢慢移向火堆旁的把頭。
把頭正低著頭,似乎在聽老裴講話,他抽完了一鍋煙,習慣性地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湊。
“當…當!”
火光搖曳中,我清清楚楚地看到……
把頭鄭有德,那個在紫金山大墓裡斷了左手的獨臂鄭……
此刻,竟然伸出了一隻完好無損,還長滿老繭的左手,輕輕捏著菸袋鍋子,在自己的左膝蓋上磕著菸灰!
我死死盯著把頭那隻正在磕菸灰的左手。
那是一隻骨節粗大、佈滿老繭的手。
可問題是,把頭早在當年晉南紫金山的那場大墓裡,為了保命,親手把自己的左手給齊根切了!
我跟了他這麼久,那截空蕩蕩的袖管我看了無數次。
現在,這隻手竟然好端端地長在他身上。
我頭皮一陣發麻,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但我只能使勁強迫自己把目光從那隻手上挪開,不動聲色地轉頭看向靠在牆角的張西武。
剛才我們在外面砸牆、躲流沙,動靜大得簡直像是在放炮。
張西武是老山前線退下來的偵察兵,他有極嚴重的戰後應激創傷,平時稍微大點的關門聲都能讓他下意識地摸刀。
可剛才那麼大的動靜,他竟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那麼像個木頭樁子似的靠在那兒。
再看白露,那個視資料如命、有點輕微潔癖的丫頭,此刻竟然任由那個裝滿拓片和筆記的舊帆布包扔在滿是灰土的地上,自己卻縮在牆角發呆。
太假了。
這一切都太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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