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懷遠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系裡跟羅教授對一份課題報告。
電話是校長辦公室轉過來的，那頭只說了時間和地點，讓他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到，別的一個字都沒提。
他放下電話，在辦公室裡站了一會兒。前天他剛給蘇景鴻回了封電報，罵得不輕，這會兒上頭就來叫人。他心裡犯嘀咕，難不成老蘇跑到上面告了他一狀？
第二天一早，姜懷遠還特意提前半個鐘頭到了地方。他進門的時候，裡頭已經坐了幾個人。科學院來的是秦院士，教育口來的是一位姓文的幹部，戴著眼鏡。
秦院士衝他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秦老師，今天這是什麼事？”姜懷遠坐下小聲問。
秦院士只說：“跟你那個交流生有關。”
姜懷遠知道是趙書禾的訊息，瞬間感覺不好了。
九點整，主位上的領導進來了。他六十出頭，頭髮剃得很短，進門也不客套，坐下就讓秘書把檔案分下去。
姜懷遠接過來，先看見的是西北一個基地的編號。往下翻，是一份延長工作期限的申請，落款一個“沈”字。再往下，附著一份情況說明。
他從頭看到尾，看了兩遍。
情況說明寫得很簡略。蘇聯專家撤走時留下一份資料，基地擷取中段，抹掉背景，拆成幾份發往國內幾所高校和京市專家組。
四個月裡，只有S省交大送回的那一份指出原題有問題，附帶的新方案已經在基地內部驗證了方向。方案的作者，趙書禾。
姜懷遠把檔案放下，他總算明白蘇景鴻那封電報是怎麼回事了。“拿誤導題刁難我大一學生，吃相太難看”，他當時看得一頭霧水，氣得連夜回罵了一封。
合著老蘇罵錯了人，他也回錯了人。這口鍋從S省一路背到西北，又揹回京市來了。
“姜懷遠同志，”主位上的領導開口，“趙書禾在京科大待了兩個多月，你跟她打交道最多。基地那邊要把人留半年，你怎麼看？”
屋裡幾個人都看向他。
姜懷遠也是個直性子：“我個人覺得，她現在不適合在研究基地裡直接幹。以她的腦子和天賦，未來能幹的不止一個發動機！她現在就是一塊剛剛揉好的陶瓷胚胎，連形狀都還沒有徹底定型，你們這就急吼吼地拿去窯裡燒……太可惜了！”
秦院士在旁邊點頭：“小姜說得在理。我那個專案，我也只敢讓她放假前來，開學還得讓她回去上課。”
文幹部翻著手裡的材料，也說：“教育部這邊的意見，還是得按學生培養。這種又能創新又能 研究的天才百年難得出來一個！基礎課沒打完就扎進研究所，往後想轉方向都難。”
這時門口有人敲門，秘書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首長，S省交通大學的報告到了，昨晚連夜送過來的。”
領導示意他念。
秘書拆開信封，報告是蘇景鴻執筆的，後頭還簽著校長和校黨委書記的名字。
“趙書禾同志基礎課程尚未系統完成，工程實踐經驗為零。據我校研判，該生成材，快的話也還需兩年。……另，該生心思敏感，因出身貧寒長期處於底層，導致其性格有些自卑，不自信，面對重大專案極易產生膽怯心理，缺乏擔當大任的底氣，需循序漸進。”
秘書往下看了兩行，接著念：“懇請上級充分考慮其年齡與心理承受能力，切勿操之過急。”
唸完，屋裡沒人說話。
穿軍裝的那位一臉納悶：“全國第一她還自卑啊？還兩回全國第一！老夫但凡拿一回全國第一，我能上天！她自卑個什麼勁？”
秦院士沒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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