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滿屋子的質疑和喬安母女的施壓，鬱青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伸手拿起那張會診單掃了兩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她沒有急著跟這幫人掰扯，而是轉頭看向身側高大的男人，壓低聲音交代了一句。
靳臨川沒有任何廢話，點頭，轉身大步邁出病房。
“怎麼？說不過就讓男人出去搬救兵？”鬱英紅嗤笑出聲。
鬱青不搭理她，徑直走到床尾，蹲下身子，目光掃向床底輸液架旁邊堆著的一堆廢棄空藥瓶。
廢棄空藥瓶太多，還真不好找。
就在這時，窗臺外頭，一隻灰麻雀落在鐵欄杆上，歪著小腦袋朝裡瞅，嘴裡激動地“嘰嘰喳喳”叫喚。
【漂亮姐姐！看那個標籤被撕了一半的瓶子！我昨天瞅得真真的，那個戴眼鏡的兩腳獸，做賊一樣把這個瓶子從兜裡掏出來換上的！】
鬱青眼神一凜，專門找標籤撕了一半的瓶子。
在找到第四個時，動作突然頓住。
她將那個空瓶死死攥在手裡，站起身來。
“鄭大夫，你口口聲聲說用藥合理。”鬱青舉起手裡的玻璃藥瓶，把殘存的標籤正面朝外，聲音清冷果斷，“那麻煩你給大傢伙解釋解釋，這瓶複方甘草酸苷，批號為什麼是八三年第二批次？”
鄭海盯著鬱青手裡那個殘損的空玻璃瓶，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動兩下。
這東西是他昨天夜裡親手換上去的，為了掩人耳目，丟棄前特意摳挖掉批號欄。
這女人究竟生了雙什麼眼睛，竟能從一地混雜著帶血棉籤和廢棄針管的醫療垃圾中，單單把這個瓶子扒拉出來？還準確無誤地念出那半截殘存字元。
鄭海背脊貼近衣料的位置滲出溼汗，手心裡直冒黏膩，暗自罵了一句沒出息，抬頭看向鬱青，裝出不在意地開口：“就是八三年第二批次，這有什麼問題？怎麼，你還打算憑這幾個數字挑出朵花來？”
鬱青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字字鏗鏘：“去年衛生部下發的通報檔案，在座的就算沒看過報紙也該聽過廣播。八三年第二批次的複方甘草酸苷，因為有效成分濃度嚴重超標，正常含量是每毫升二十毫克，而這個批次實測高達三十五毫克！衛生部明令要求全國各醫院停用並銷燬召回！”
鄭海表情像見鬼似的看向鬱青。
這女人到底什麼來路？鬱青紅不是說她是窮鄉僻壤的村姑嗎？她怎麼會知道這些？
真是活見鬼了。
這次他不會栽在這裡吧。
病房裡瞬間鴉雀無聲。
鬱青的目光直逼鄭海：“李主任的會診意見確實沒錯，可他是基於正常批次的劑量做出的判斷。他根本不知道，實際推進我爺爺靜脈裡的，是濃度超標將近一倍的問題藥！兩種藥疊加，在超標濃度下毒性成倍放大。李主任被你矇在鼓裡，而你這個親自換藥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死一般的寂靜。
走廊上剛才還替鄭海說話的人，這會兒全傻了眼，紛紛踮著腳往前湊，死死盯著鬱青手裡那個藥瓶。
“好傢伙，這哪是看病，這簡直是明搶人命啊！”
“大夫，你倒是說句話啊！這女同志說的八三年第二批次，真有這回事？”一個大爺探著半個身子往裡瞅。
“閨女，你提的那個廢藥批次，真能查著？”旁邊挎著菜籃子的大媽跟著追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