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逛著，在燒餅攤前站了站，看那師傅從爐子裡夾出金黃的燒餅，芝麻粒兒密密匝匝地嵌在面上，就買了幾個；又到烤饢的攤子跟前，捎了兩個剛出爐的饢，掰開一角，麥香混著熱氣撲鼻。
正想找個地方吃口熱的，抬眼就看見了嬸子的羊雜湯攤子，跟前幾個人端著碗，蹲在路邊喝得稀里呼嚕，有個老漢喝完了還把碗底舔了舔，咂咂嘴說，“老周媳婦，你這湯，一天比一天夠味了。”
陸野上前，笑著招呼，“嬸子，生意不錯啊！”
“哎喲，小陸你回來了啊！快來，我給你盛一碗湯。這麼早，你肯定沒吃！” 嬸子一見是他，眼睛一亮，手上麻利地舀湯。
“是啊，還沒吃呢。這不買了燒餅和饢，來你這喝碗羊雜湯嘛！” 陸野笑著點頭，在攤子邊蹲下來。
嬸子很快盛了一碗遞過來，湯色奶白，上面飄著蔥花和芫荽，熱氣直冒。陸野接過來，先吹了吹，呷了一口，燙得直吸溜，可那鮮勁兒一下子就在嘴裡化開了。他掰了塊燒餅泡進湯裡，就著燒餅，一口燒餅一口湯，悠哉悠哉地吃了起來。
喝了大半碗，熱湯下肚，渾身的乏氣都散了，腦門上也冒出一層細汗。這年月，趕集日喝上這麼一碗熱湯，比啥都舒坦。
旁邊蹲著喝湯的老漢跟他搭話，“小陸，聽說這集就是你想出來的？”
陸野笑著搖頭，“我哪有那麼大本事，是隊裡大夥兒一塊張羅的。”
老漢豎起大拇指，“不管咋說，你是個能人。” 陸野笑笑，沒再接話。
趁沒人嬸子閒著的空當，陸野跟她閒嘮，“嬸子，你這攤子算是支起來了啊。”
“可不嘛，已經有回頭客了，這幾個集都來呢！” 嬸子笑呵呵地說，“不光是咱隊的，外隊的也有人來喝，一傳十十傳百的。” 她又補了一句，“不過啊，這都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教我熬這湯，就我自己那手藝，哪來這麼好的生意。”
陸野擺擺手，“嬸子，往後就別老提這事了。好好把攤子做下去，咱這個集啊，以後只會越來越熱鬧。手藝好好練練，味道才是王道。”
“好好好，不提，我記在心裡就是了。” 嬸子應著，又壓低聲音，“唉，對了，小陸啊。今年家裡多了口人，你嫂子能幫著照看家裡的活了，我想多養點雞。要是有人問起來，你就說是你跟石頭讓我幫著養的。”
陸野一聽就明白了。隊裡今年是鼓勵多養雞，可前些年的教訓還在那兒擺著，不少人心裡發怵，不敢大膽地養。前些年，家裡雞養多了是要被割尾巴的，說是資本主義，嬸子她們被嚇怕了，政策鬆了也不敢動彈。
嬸子這是怕政策再變，才想著這麼一個合理的法子來。他笑著點頭，“這事啊，嬸子你放心地養。反正我倆也不養，就按你說的來。往後雞養起來了，下的蛋除了自家吃，集上還能賣呢。”
嬸子聽了，眼睛亮亮的，連連點頭，臉上已經帶了笑模樣。他又想起剛才看見的雞仔攤子，提醒道，“嬸子，我剛從那邊逛過來，看見好幾個賣雞仔的。一會兒不忙了，你去看看，多買點回去養。”
“真的？那可太好了！等會兒我就去看看。等下蛋了，你跟石頭倆吃的雞蛋，嬸子給你包了！” 嬸子高興得合不攏嘴，又唸叨起來，“往年哪敢想這茬兒，雞都只敢養兩三隻，夠自家吃的。今年這集上買賣熱鬧，再加上雙代店，雞蛋也不愁銷路了，多養幾隻，集上賣賣，也是一筆進項。”
陸野聽她這麼說，也跟著高興，隊里人日子好過了，他這個副業隊隊長，面上也有光。
“哈哈，好啊！嬸子你忙，我去轉轉。” 陸野笑著應了，把兩毛錢放進錢盒子裡。嬸子看見了，一把按住他的手，“嗨，自家的湯，還收你錢幹啥？”
陸野笑著抽回手，“嬸子，一碼歸一碼。你這攤子是營生，我要不給錢，往後咋好意思老來喝。” 嬸子拗不過他，只好把錢收下，嘴裡還唸叨，“這孩子，啥都好，就是太見外。”
嬸子在後頭喊，“中，你去吧。中午記得去家裡吃飯！”
陸野應了一聲，接著往前逛。集上的人越聚越多，有買的有賣的，有看熱鬧的，還有抱著娃娃串親戚的，來來往往，擠擠挨挨。
沒走兩步，就看見前頭圍了一群人，一個年輕姑娘拿著相機在拍照，手裡還捏著筆和筆記本，正跟孫隊長和一箇中年男人說著什麼。這是在採訪啊。陸野放慢了腳步，遠遠看著，沒往上湊。他向來不樂意出風頭，也不愛湊這種熱鬧，遠遠瞧一眼，知道是怎麼回事就行了。
就聽那年輕姑娘問孫隊長，“孫隊長，您是怎麼想起來，要把集市恢復起來的呢？” 周圍看熱鬧的社員圍了一圈，有認識陸野的，衝他點點頭，又轉回去看熱鬧。
陸野擺擺手，示意他們別聲張，自己往人堆邊上站了站，抱著胳膊看。
孫隊長清了清嗓子，又整了整衣領，說得有板有眼，“這其中可拐著彎呢。一開始，咱隊裡想著，咱北面這幾個隊離公社遠，社員買個針頭線腦的，都得跑二十多里去公社供銷社。大冬天裡，為買一包鹽、一卷線，得頂著風雪跑半天，實在遭罪。隊裡就琢磨著，能不能在咱北面幾個隊設個代銷店，方便社員買點日用品。後來就跟縣裡供銷社的領導一提，領導心繫咱北邊幾個隊，立馬就批了，支援咱幹，順便把代購店也批了。”
記者又追著問，“孫隊長，雙代店開了，方便了社員，可這跟恢復集市有什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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